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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凉州城,

    自龙门峡一战已经过去了一段日子。

    刘冠走在大街上。

    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兵。

    这是他拿下凉州府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在街上走。

    之前要么在府里看地图,要么在城外练兵,要么就是去伤兵营转一圈。城里什么样,百姓怎么看他,他其实没仔细瞧过。

    今天得空,出来走走。

    街边的百姓看见他,先是愣一下。

    然后有的人往后退半步,有的人低下头不敢看,有的人干脆转身钻进铺子里。

    但也有不怕的。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站在路边,手里的草靶子插满了红艳艳的山楂串。

    他看见刘冠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咧嘴笑了。

    “刘将军!”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

    刘冠转过头,看着他。

    老汉举着草靶子往前递了递。

    “来一串?自家熬的糖,脆着呢。”

    刘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他伸手,摘了一串。

    “多少钱?”

    老汉笑得眼睛眯成缝。

    “不要钱不要钱!将军替咱们杀了那些狗蛮子,一串糖葫芦算什么!”

    刘冠咬了一口。

    糖衣在嘴里化开,酸酸甜甜的。

    他点点头。

    “不错。”

    然后继续往前走。

    老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满脸褶子。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凑过来。

    “你胆儿可真大,那可是刘冠!杀人不眨眼的!”

    老汉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他杀的是该杀的人。咱们老百姓,又没得罪他,他杀咱们干啥?”

    大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刘冠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人越多。

    有挑着担子卖菜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有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跟邻居唠嗑的。

    看见他走过来,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刘冠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目光扫过那些脸。

    有老的,满脸褶子,眼睛浑浊。有年轻的,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还有光。有小孩儿,光着脚丫子蹲在地上,手里捏着根树枝戳蚂蚁窝。

    一个小孩儿抬起头,正好对上刘冠的目光。

    他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你是那个打老虎的!”

    他喊起来,声音清脆。

    旁边的妇人吓得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后拽。

    “别瞎说!”

    刘冠看了那孩子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孩儿从他娘手里挣出来,探着脑袋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娘,他笑了!”

    妇人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闭嘴!”

    可她的眼睛也看着那道背影,眼神复杂。

    刘冠走到城门口,站定。

    城头上,那面黑底红字的“刘”字大旗正在风里呼啦啦响。守城的兵卒看见他,连忙站直了抱拳。

    刘冠摆摆手,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那面旗,看了几息。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主公。”

    一个亲兵跑过来,单膝跪地。

    “张先生说有事要跟您商量,请您去一趟。”

    刘冠点点头。

    “带路。”

    ......

    张伯孔的住处在城东一条小巷子里。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院里种着一棵枣树。

    刘冠走进去的时候,张伯孔正站在枣树下,手里捏着一片叶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主公。”

    刘冠走到石桌前,坐下。

    “找我什么事?”

    张伯孔走过来,却没有立刻坐,只是看着刘冠。

    “主公今日上街,可有什么想头?”

    刘冠端起茶杯。

    “百姓安稳,市面有序。凉州算是稳了。”

    张伯孔点点头,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刘冠抬眼看他。

    “如今武国四处征战,北戎刚败,朝廷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我手里有一州之地,数万能战之兵。”

    他顿了顿。

    “我想......是不是该称王。”

    张伯孔闻言沉默了几息,缓缓摇头。

    “主公,现在称王,不是时候。”

    刘冠眉梢一挑,示意张伯孔继续说。

    张伯孔见状在他对面坐下。

    “主公拿下凉州,败北戎,破官军,功高威重。称王的心思,属下比谁都懂。”

    他顿了顿。

    “可一州之地就称王,太早了。”

    刘冠盯着他。

    “嗯。”

    张伯孔继续说,

    “古往今来,头一个冒尖的,往往死得最快。主公现在称王,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往前倾了倾身。

    “朝廷会拿主公当眼中钉,周边那些州郡会抱团防着咱们,连凉州本地那些还在观望的世家,也得掂量掂量。跟一个称王的人走,是不是太扎眼了?”

    刘冠没说话。

    “民心这东西,用一次少一次。现在百姓叫主公一声‘刘将军’,是敬主公替他们挡了兵祸。可一旦称王,这声敬就变了味。他们会想,这人到底图什么?”

    刘冠沉默。

    过了几息,他开口。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张伯孔语气缓下来。

    “不称王,不称帝。自领凉州牧、镇西大将军。”

    他看着刘冠的眼睛。

    “名比王矮一截,不招人恨。手握一州之权,统三军之令,什么事也误不了。”

    他顿了顿。

    “等主公拿下北境三州,把根基扎稳了。到那时候,再图大业。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刘冠端着茶杯,缓缓饮下一口。

    “你说得对。”

    张伯孔闻言微微躬身。

    “主公明鉴。”

    刘冠抬眼。

    “帽子太大,头会被压断。”

    他顿了顿。

    “等我坐稳了,再戴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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