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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名岛，杨子城，城主府大堂。刘冠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厚厚一沓书信。
他把一封从京城送来的密信拆开，目光在上面快速扫了一遍。
那封密信是张伯孔的亲笔。信中详细交代了出征前夜那太监一事的后续。
“臣顺着此人平日在宫中的交际往来了查了半月，终于锁定了其背后之人。”
张伯孔的字迹工整端正，没有一丝多余的笔锋，
“乃是臣之旧友，时任御史中丞卫衣。此人读书时与臣同窗三载，入仕后亦常有往来。臣曾多次与其品茶论政，引为知己。”
信上写得很清楚，卫衣知道张伯孔将留守京城监国，便动了心思。
他以为“皇帝远征、丞相监国”的局面是君臣之间最易生隙的时机，只要在刘冠耳边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等种子生了根发了芽，大汉的朝堂就会从内部裂开一道缝。
到时候他卫衣就能从那道缝里钻出来，做那个“替皇帝分忧”的人。
“臣已将其拿下，经刑部审问，供认不讳。”
张伯孔在信尾写了一句，
“臣私心甚慰，亦甚憾。臣已将其下狱，只待陛下回京后定夺。”
刘冠看到这里，点了点头，把那封信放到一边，伸手拿起了第二封。
这一封是兵部送来的军报，封皮上盖着“急”字的朱红印。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东梁那边，已经在厉兵秣马了。
信上写着，根据驻梁细作传回的消息，梁国朝廷已于半月前调动兵马，岸西三座军寨已经全部满编，寨中兵马轮训频繁，铁甲和火器的输送从未中断。
可更让刘冠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
周国国主赵元的使者苏赢正在往来于齐、汤、燕三国。
根据细作传回的情报，苏赢已经以“周国特使”的身份先后出使了汤国和燕国，名义上是“商议边境互市之事”，可暗地里谈的却是另一回事。
兵部在那封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推测：
“臣等以为，苏赢此行意在促成诸国联盟，共抗大汉。”
刘冠把那封信放下，目光停在“联盟”两个字上，然后笑了。
联盟。
他灭了武国、金国、赵国，剩下的那些小国心里头自然发慌。
他们会认为齐国也好，汤国也罢，燕国也好，哪一个单独拎出来都挡不住他大汉的铁骑。
只有他们凑在一起，一人出一份力，十个人凑成十份力，才能跟大汉掰一掰手腕。
说到底还是抱团取暖的心态，懂，而且理解。
刘冠把那封信放到第二叠，拿起了第三封。
这一封是从京城送来的另一道密信，封皮上盖的是他专门留给赵大虎的那道私印：
“陛下！梁国那边动得厉害，末将看着手痒。末将斗胆请旨，若梁国真敢先动，末将愿领兵东征，一鼓作气打到临安城下，末将保准三个月之内替陛下把郭叔广的脑袋提回来！”
刘冠看到这里，心里浮现出赵大虎趴在案头写信的模样。
估计是一边写一边笑。
后面还有两段，大意是“高兴和罗子龙也同意末将的看法”“末将已经跟张丞相商量过了，粮草器械都备得足足的”。
刘冠摇了摇头，把信放下，又拿起最后一封。
这一封是石头写的。
石头的信写得很短，却字字都是干货。
“启禀陛下，神威大将军的仿制进度已过半。臣等克服了前次试制时炮膛炸裂的缺陷，采用了加厚内壁之法，目前样炮已经铸成。
此外，上次臣提及的手持火铳一事，也已取得了初步突破。臣等试制了一批样品，虽射程有限，然威力可观，若能将尺寸进一步缩小，将来当可配予斥候小队，执行远程偷袭之任务。”
刘冠把那封信来回看了两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见过石头的试制品，也看了石头送来的工部描图，那东西虽然还粗糙得厉害，可已经能打出二三十步远的铁砂了。
若是将来真的进一步缩小，配上斥候小队，打起来的时候先把对面射一排，然后再冲上去补刀，那打法想想就够对面的将领喝一壶了。
刘冠靠在椅背上，把案上的信纸归拢了一下，心里把几件事串起来过了一遍。
东梁郭叔广那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上恭顺，暗地里一套一套的。苏赢跑到各国去合纵连横，路子走得又快又稳……
可他大汉也不是泥捏的。
张伯孔坐镇京城稳定朝堂，石头的火器技术正在往前推进。
文有张伯孔，武有韩猛、大虎、罗子龙、高兴、关翟等人，技术有石头，武备有军器坊。
他在心里把那几样东西排了一下，然后又排了一下。
名将名臣、火器、国力、民心，一样不缺。
各国所谓的“联盟”在他看来不过是临时凑起来的一堆稻草，看着厚实，一场火烧过去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陛下。”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带着恭敬。
是孙小川的声音。
刘冠偏过头，看见孙小川正站在门槛外面，微微躬着腰。
“怎么了？”
孙小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目光往刘冠案上那堆信纸上扫了一眼，然后才开口：
“陛下，方才城外巡哨的士兵来报，说是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小船，船上只有一个人，打着扶樱那边的白旗。那人上岸之后被巡哨的士兵拦住了，他说自己是扶樱那边派来的使者，有要事求见陛下，态度放得很低。”
刘冠闻言，坐直了身子。
使者。
扶樱那边终于派人过来了。
他脑子里转了一下，片刻之后，他笑着朝孙小川点了点头：
“带进来。”
孙小川抱拳应声，转过身去，脚步声沿着廊道往外传，越来越远。
刘冠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等着那个扶樱使者走进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的廊道上。
那人的身形矮小。腰间没有佩刀，脚下踩着一双布袜和木屐。
他走进门口，姿态放得很低，从门槛到堂中央这段路，他的背始终是躬着的。
走到大堂正中央，他站定了，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在下扶樱使者山田一郎，拜见大汉皇帝陛下。”
他说完那句话，额头贴在地砖上，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等着刘冠开口。
刘冠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那颗低垂的脑袋上，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开口了：
“你来此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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