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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息怒!”心腹趴在地板上瑟瑟发抖。
“息怒?”
“你让我怎么息怒!”
李震一把揪住心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凭一个李沧月,如何杀得了身为毒士的闻人牧?啊?你告诉我!”
心腹被勒得满脸通红,断断续续地求饶。
“属……属下不知……长公主的玄鸦卫封锁了栖霞山……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
李震像扔垃圾一样把他甩在地上。
就在此时。。
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名黑衣人如鬼魅般闪出,单膝跪地。
“殿下,监察司那边传来密报。”
李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邪火:“说。”
“顾长生已于今晨卯时,带着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红袖乔装出城。”黑衣人语速极快,“属下派人一路尾随,确认他们的方向……是豫州。”
“豫州?”
李震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随即,他眯起眼睛,杀机在眼底疯狂翻涌,“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
他原以为要报闻人牧的仇,还得在京城这盘棋上费一番周折。毕竟李沧月把那小子护得死死的,老皇帝现在又指望那小子炼丹。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把脑袋送到了他的刀口下。
豫州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他的地盘。
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有一大半都在暗中向他效忠,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钱财支持。
顾长生单枪匹马去豫州,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他一把扯过一张宣纸,提笔快速写下一封密信。
吹干墨迹后,他将密信折叠,滴上火漆,盖上自己的私印。
“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往豫州。”李震将密信扔给黑衣人,“交予凤阳冯氏的家主冯万山,以及清河刘氏的家主刘伯庸。”
黑衣人双手接过密信。
“殿下有何口谕?”
“告诉他们,本王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
李震双手撑在书案上,一字一顿,“水淹、火烧、下毒、刺杀……总之,绝不能让顾长生看到豫州城第二天的太阳!”
“事成之后,未来豫州三年的盐铁专营权,尽归这两家所有。”
黑衣人抱拳领命:“属下遵命!”
话音未落。
黑衣人的身影已消失在书房内。
李震擦了擦墨迹,转头看向豫州的方向,“顾长生,豫州就是你的埋骨地。”
……
江水浑浊。
顺流而下的快船在江面上飘了两天。
“这蝗灾,比邸报上写的还要严重。”顾长生眉头轻皱。
这两天,一路下来。
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连树皮都被扒得干干净净,露出白花花的树干,像是一具具立在荒野里的枯骨。
船速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水面豁然开朗,一座庞大的水运码头轮廓渐渐清晰。
这是豫州境内最大的吞吐口子,白水码头。
船老大在后头喊了一嗓子。
“两位客官,前面就是白水码头了,再往前水浅,大船走不了,得在这儿靠岸!”
“行,靠岸吧。”
顾长生应了一声。
船身慢慢减速,顺着水流往栈桥方向靠。
顾长生没急着回船舱收拾东西,而是大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眯起眼睛打量着岸上的动静。
码头上乱得很。
乌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但仔细一看,这人跟人可不一样。
外围全是衣衫褴褛、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难民,拖家带口地瘫在泥地里,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而栈桥和仓库附近,却站着一排排膀大腰圆的汉子,手里提着水火棍,腰间还别着明晃晃的短刀。
谁要是敢靠近仓库半步,上去就是一顿死里打。
“爷,那些人好凶。”
红袖缩了缩脖子。
“能不凶吗,护食的狗都这样。”
顾长生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抛了两下,转头扔给红袖。
红袖手忙脚乱地接住。
“去。”
顾长生扬了扬下巴,“看到栈桥边上那个抽旱烟的老船夫没?去买壶茶,顺便跟他聊两句。”
红袖捏着银子,有点发怵。
“聊什么?”
“聊聊这豫州的风土人情,聊聊哪里的饭菜好吃。”顾长生翻了个白眼,“你个笨丫头,打听消息不会啊?”
“就问问现在城里的粮价,还有哪里能落脚,机灵点,别露底。”
“哦哦,奴婢这就去。”
红袖理了理身上的灰布短打,快步顺着跳板下了船。
顾长生留在船头。
他看似百无聊赖地吹着江风,实则眼角余光一直锁定在红袖身上。
七品破妄境的修为,让他五官感知远超常人。只要红袖那边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随时能暴起杀人。
没过多久。
红袖拎着一把破茶壶,脚步匆匆地回来了。
一上船。
她就拉着顾长生往船舱阴影里躲。
“怎么了?像被狗撵了似的。”顾长生接过茶壶,随手放在甲板上。
“爷,这地方不能待了!”红袖压低声音。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红袖喘了口气,连珠炮似的开口:“那老船夫收了银子,让我赶紧走,他说这豫州地界现在已经没王法了。”
“没王法?”
“对!”
“蝗灾把地都啃秃了,颗粒无收。”
“官府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把粮仓锁得死死的。”
“外头传言,说是几大世家联手把市面上的粮食全买空了,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翻了十倍不止!”
顾长生冷笑出声。
“好手段啊。”
“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这帮王八蛋,玩得一手好兼并。”
“不止呢!”
红袖急得直跺脚。
“老船夫说,世家大族逼着老百姓卖儿卖女,最后连祖宗留下的那点田地也得低价抵押给他们,现在这地界,饿疯了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易子而食的事天天都在发生。”
红袖在长公主府虽然也见过不少阴暗腌臜的事,但这种人间惨剧,她还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顾长生点点头。
这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豫州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官府彻底瘫痪,或者说官府已经成了世家的走狗,这帮地头蛇把持着粮食,就等于捏住豫州百万百姓的命脉。
“还有别的吗?”顾长生问。
红袖往四周看了一眼,“有,老船夫临走前多嘴提了一句,说这两天码头上特别邪门。”
“怎么个邪门法?”
“说是有两家大户的人,在码头上活动得特别频繁,把守着各个进城的路口,连过往的客船都要盘查。”
顾长生眼神微动。
“哪两家?”
“凤阳冯家,还有清河刘家。”
红袖答道。
顾长生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冯家?刘家?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李沧月给的资料。
这两家是豫州地界上数一数二的地头蛇,手里捏着豫州近四成的盐铁和粮食生意。
“他们查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他们拿着画像,看谁都像贼,已经抓了好几个外乡客商进城了,说是当成流寇处理了。”
顾长生笑了。
流寇?
扯淡。
这分明是在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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