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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明澈却不知在想什么,兀自沉思,根本没注意到她们谈话。过去只要她受一点委屈,明澈便如点燃的炮仗,挡在身前,为她对阵敌人,可如今……
兰芷心境不宁。
宝珠明澈伤势转好,已是半月后,一行人踏上回京路程。
一上马车,宝珠就被震惊,车内只要身体能碰到的地方,都铺了厚厚皮毛,行驶间一点颠簸感都没有。
得知是明阳走前特意吩咐,宝珠新奇,暗道那位冷面大人还能这么细致。
京城地处北面,越走天越冷,抵达京都时已是十月底,城外黄叶已然落尽。
而随着回京,兰芷心也揪了起来。
“明哥哥,我害怕。”
明澈听后无声一叹,自相识以来,兰芷说的最多一句就是害怕。
若换成万宝珠,那姑娘估计此生不会说出这两字。
明澈忽而一怔,他竟然随时随地想到万宝珠,明澈也被自己反应惊了下。
“怕什么?”
眼见未婚夫把最重要事情忘了,兰芷不满。
“你说呢?你忘了你叔父说过的话,你母亲会与我算账。”
明澈还真把这件事忘了,这一路他思绪良多,话也少了,兰芷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未婚妻总担心被责问,明澈想不明白,她又没错做什么,问心无愧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我当然问心无愧了。”
兰芷笑得比哭还难看,“只是你母亲本就对我不满,你叔父又添油加醋,我怕她老人家偏听偏信,更讨厌我。”
“明哥哥,若真有事,你一定要帮我说话。”
若搁从前,兰芷根本无需叮嘱,可陵州一行,她明显感觉未婚夫待她不如从前。
兰芷预感是准的,只是没想到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马车刚进城,已有明国公府仆从等候多时。
兰芷正要同明澈告别,秦淑容的贴身婆子却将目光移至她身上。
“兰小姐也进府坐坐吧,正好国公夫人有礼相赠,顺道带回去。”
“国公夫人惦念,芷儿感激。”
兰芷姿态乖巧,“只是我离家许久,需先向双亲报平安,待安置后再向国公夫人请安。”
嬷嬷对这回应不意外,平静面色带着冷嘲,“国公夫人交代,若兰芷小姐不肯赏脸,往后也无需再登门。”
兰芷愕然,秦淑容竟说出这种话!
不知是天冷还是害怕,兰芷身子颤抖不止,未来婆母话已至此,她再无理由逃离,只能硬着头皮跟去。
明澈兰芷到正堂时,秦淑容已在等候,兰芷悄悄看了眼对方脸色,吓得低下脑袋。
淡漠扫向跪地的明澈,秦淑容语气清冷,“一路辛苦,你父亲在祠堂,先去见他吧。”
心知父亲何意,明澈朝母亲告退。
护花使者被唤走,独留自己面对,兰芷揪心不已,落座后始终不敢看秦淑容一眼。
秦淑容手持杯盏,缓缓抚着茶沫,不发一语。
房间静得出奇,久久等不到未来婆母开口,兰芷局促不安,身上衣服都似窄了许多。
秦淑容抿了口茶,水已微凉,颇是厌烦地将茶盖丢了回去。
听到那声清脆瓷响,兰芷一哆嗦。
“陵州之事,我已知晓。”
秦淑容终于开口,“你回乡祭祖,无可厚非,可为何要插手公事?”
“我没”
兰芷还未解释,秦淑容又道:“澈儿公务期间,你日日缠着他,人前人后毫不避嫌。”
“是你说漏嘴,泄露行踪,导致澈儿和万宝珠身陷险境。”
“危急时刻,你缠着澈儿不肯离去,以至他不得不让万宝珠一个女子独自断后。”
“而就报个信,都能出岔子,险些让万宝珠送命。”
秦淑容一口气说完,面上冷意混着厌恶,“一切皆因你而起。”
“不是这样的。”兰芷焦急,“夫人您听我解释。”
“明哥哥的随从都是男子,不比女子心细,再加上万宝珠把明哥哥当小厮使唤,我实在看不过去,所以才跟在身边照顾。”
“至于泄露行踪一事,我不知那崔晏暗中监视,也是无意说漏嘴,这件事明哥哥知道,他可以作证。”
兰芷说着眼眶渐渐泛红,“遇见贼人,我也是害怕,才不肯同明哥哥分开。”
“夫人怪我不该缠着明哥哥不放,可夫人可曾想过,如果当时留下的是明哥哥,那掉下悬崖,险些丧命的可就是他了。”
“这难道是夫人想看到的吗?”
秦淑容眉心蹙了蹙,反问道:“你说万宝珠把澈儿当小厮使唤?”
“正是。”
兰芷接过话,语气坚定,“夫人不知,万宝珠在外官威大得很,人前对明哥哥颐指气使。”
“她所作所为,就让外人看,公府嫡子在她手下如仆从一般,以此炫耀自己。”
秦淑容对这话质疑,她与万宝珠有些交情,就是看在她面子上,也不该这么对明澈,遑论还有明阳关系在。
“夫人想岔了,就是因为有明大人在,万宝珠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秦淑容挑了挑眉,“这话何意?”
“想来夫人也知,明大人为何前去陵州。”
这一点秦淑容自是知晓,且印象深刻。
那日正值中秋,阖家聚会,可明阳收到封信后,抛下众人进宫请旨,归来便要去陵州处理公务。
后才得知,是万宝珠一行人在陵州遇到麻烦。
明老夫人劝说,好歹过了中秋再走,可明阳说什么都不肯,宴席未用,连夜出发。
“万宝珠遇险,我们也很难过,本心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说来都是意外。”
兰芷声音哽咽,“可明大人到来后,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明哥哥痛打一顿,只为给万宝珠出气。”
“夫人都没看到,那几丈长的皮鞭抽在明哥哥身上,皮开肉绽,衣服被血浸透,与血粘在一起,处理时只能连衣带肉扯下。”
秦淑容贴身嬷嬷听了,倒吸口气,心疼得红了眼圈。
转看向主子,只见主子膝上双手紧攥,骨节泛白。
“明哥哥被打时撑不住,我也帮着求情,可明大人始终不停手,真是要了明哥哥半条命。”
秦淑容长长呼了口气,处置明澈一事,明阳归来时说过,她原也没觉怎样。
毕竟累及那么多性命,打几下就打几下,可如今听兰芷这么说,想到那惨景,秦淑容闭了闭眼。
“澈儿如今伤势如何?”
兰芷抹了抹眼泪,道:“回夫人,经过休养已大好。”
见未来婆母脸色不似方才冷冽,兰芷壮着胆子道:“夫人也觉明哥哥该挨这顿打吗?”
“就算他行有偏差,略加教训就是,犯得着将人往死里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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