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北洋之梦 > 第14章 毛奇的“真题库”,常德胜的“军令状”(求追读,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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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德胜终于搬进了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三楼的一个单间。单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外加个关不严实的破衣柜。但好歹能关上门,能一个人安安静静看会儿书了,这就比嘛都强。

    眼下,常德胜就窝在那张硬木椅子上,捧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书,眼皮都不带抬的。

    书是德文的,用包书纸包着封皮,扉页上用花体字写着一行字——《战争学院习题集,1858-1882》。下面还有一行潦草的签名:

    保罗·冯·兴登堡!

    常德胜头一回瞧见这名儿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兴登堡,未来的德国总统,好嘛,又一个总统!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曹锟——大总统,冯国璋——代理大总统,现在又蹦出个兴登堡——德国总统。

    他这穿越一趟,认识的净是未来大总统!

    “得,”他对着空气嘀咕,“老天爷都安排到这份上了,我要不当个总统,是不是有点对不住这场面?”

    书是瑞乃尔弄来的。

    这位德国教官是真够意思。知道常德胜要备考战争学院,回头就找了老同学——当年在瓦尔斯塔特陆军幼童学校一块儿调皮捣蛋挨体罚、后来又在柏林军事学院睡上下铺的兄弟,保罗·冯·兴登堡——人如今是在总参谋部当差的少校——把这本大部头的“真题集”给借来了。

    常德胜接过书,看见那签名,半天儿都没吱声。

    然后他翻开目录,看了两页,顿时来精神了。

    嚯,有真东西!

    普鲁士战争学院1858年到1882年所有的毕业考试真题(战术想定题),这里面都有,涵盖的方面极广,可以说19世纪下半叶的陆军可能遇到的各种战术问题都齐活了。

    而且还有总参谋长毛奇元帅亲自做的解题方案!

    每一题都有!

    这可是个大宝贝啊!

    因为日本陆军大学就是照着普鲁士战争学院建的,教材、操典、战术思想,全盘照搬,老师也都是从德国请的。

    教的自然是毛奇的打法。

    毛奇在书里怎么写标准答案,日本人在战场上就怎么打。

    这叫嘛?对,这就叫“题库泄露”。

    把这本《战术问题集》啃透了,就等于拿到了日本陆军的战术源代码。以后在战场上遇见类似情况,不用猜,掐指一算就知道对面会怎么部署。

    “得,”常德胜把书重新翻开,“这书得吃透了!不光为考试,为以后揍小鬼子。”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个新买的笔记本——下午逛街时买的,硬壳,德国货,花了他一个马克——在上头刷刷记了几行。

    字是中文,里头夹着不少德文术语:

    “某年某题:侧翼迂回。关键在于地形通道选择。日军会优先选河谷。若我在河谷两侧预设隐蔽火力点……”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脑子里开始过东条英教那张脸。

    东条英教,陆大一期首席。桌上这本《战术问题集》,东条肯定也读过——不,不是肯定,是必然。

    这书对大清学生来说是稀罕物,对日本人来说就是标准教材。

    但东条读这书,学的是“怎么用毛奇的方法打赢”。

    常德胜读这书,研究的则是“怎么用一战的战术打赢毛奇”!

    这就是差别!

    他正琢磨着,外头走廊炸开一嗓子:“振邦!芝泉!瑞先生找——楼下大厅,赶紧的!”

    那是郭世贵的天津腔,嗓门极大,更开了电喇叭似的。

    常德胜把书一合,抽屉拉开塞进去,锁好了。这玩意儿现在是独门秘籍,不能让段祺瑞瞧见——倒不是小气,是怕他看了也未必懂,还容易分心,都是为他好。

    他推门出去,段祺瑞也从对面房间探出头,脸有点白,估计也在抓紧最后时间啃书本呢!

    楼下大厅里,瑞乃尔已经站那儿了,商德全、吴鼎元、孔庆塘几个也从各自房间冒出来,都一脸“又出嘛事儿了”的表情。

    瑞乃尔用他那口天津味儿汉语嚷嚷了起来,声音在使馆楼道里嗡嗡的:

    “振邦、芝泉!好消息!战争学院的院长,勃劳希奇中将,批准你们两人,和那四位日本陆军大学的毕业生,一同参加下个月战争学院的入学考试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

    常德胜心里“哦”了一声,他脑子里闪过了东条英教那张长方脸儿和那撮小胡子。

    这是要跟鬼子东条同场竞技了?

    东条很强,但他有四门课是稳赢的——数学、物理、英语和专业。

    战术想定是变数,但变的是名次,不是生死。

    就算战术想定拿不了高分,四门硬课拉开的分数能让他和东条掰一下手腕了。

    北洋首席战胜日本陆大首席......要的就是这效果!

    段祺瑞也下来了,站在常德胜旁边,嘴唇抿了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商德全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有点儿担心——不是担心常德胜这个天才,而是担心段祺瑞......都是北洋的同窗,谁也不想看他太丢人。

    瑞乃尔显得挺高兴,拍着常德胜肩膀:“振邦,机会难得!好好准备,给你们大清,也给咱武备学堂争光!”

    常德胜咧嘴笑了笑:“您放心,瑞教官,肯定不给您丢人。”

    心里补了一句:主要是不能给我自己丢人。

    .......

    当天傍晚,郭世贵又在外面嚷嚷开了:

    “振邦,芝泉,子纯、文池、禹臣——公使洪大人有请,在主楼二楼的签押房。让您几位这就过去。”

    常德胜只好再次放下手里的《战术问题集》,跟着众人一起出了宿舍楼,小庭院,往主楼走去。

    大清驻柏林公使馆主楼是座三层石砌建筑,巴洛克风格,但门口愣是摆了两只石狮子,檐下挂着红灯笼,有点儿不伦不类。洪钧这个钦差公使老爷日常办公和会客,主要在二楼。

    签押房在二楼西侧,陈设简单。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头是太师椅,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几摞公文,还有一盏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洪钧就坐在公案后头,穿着常服,没戴顶戴,正低头看一份文书。

    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五十来岁年纪,有些清瘦,脸颊没什么肉,颧骨微凸,留着三缕长髯,已经花白。

    常德胜几人进去,按规矩行礼。洪钧“嗯”了一声,指了指下首的椅子:“都坐吧。”

    声音不高,带着点姑苏一带的口音,慢条斯理的。

    几人谢了坐,规规矩矩坐下,腰板都挺得笔直。常德胜也不例外,没办法,人家也是个甲方!

    洪钧端起手边的盖碗茶,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啜了一小口,才放下。目光在常德胜和段祺瑞脸上扫了扫,最后落在常德胜身上。

    “振邦,芝泉。”洪老爷子开口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听瑞乃尔说,普鲁士战争学院,准了你们二人,与那日本国的四位俊才,一同应考?”

    “是,大人。”常德胜和段祺瑞同时应道。

    “嗯。”洪钧又嗯了一声,手指在公案上轻轻敲了敲,“锐意进取,是好的。我煌煌中华,出洋学子,正当有此志气。”

    这是场面话。常德胜心里门清,等着“但是”。

    果然,洪钧话锋一转,语气就多了几分重量:“然则,本官也听闻,那四位东瀛考生,乃日本国陆军大学本届之佼佼。彼辈自陆军幼年学校起,便浸淫德式兵法,至今怕已有十载寒窗。此番有备而来,志在必得啊!”

    他顿了顿,目光在常、段二人脸上停留片刻,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尔等二人,在天津武备学堂,自然也是英才。然,毕竟时日尚短,仓促应考,若……若成绩有所悬殊,”他斟酌着用词,慢慢道,“恐非但于个人前程有碍,更易使友邦……乃至那东瀛,轻视我大清武备人才之水准。此中得失,不可不察。”

    签押房里安静下来。

    常德胜心里冷笑。来了,标准的甲方话术。先夸你两句,然后摆困难,说风险,最后暗示“这项目难度大,要不你们换个简单的?”

    他脸上挤出一点儿“凝重”和“感激”,然后拱了拱手:“大人关爱,学生感激不尽。大人所虑,学生也明白。与倭人同场竞技,确是有压力。”

    洪钧微微颔首:“明白就好。少年人,戒之在躁,贵在持重。依本官之见……”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柏林陆军军官学校,亦是德国一等一的军事学府。商、吴、孔三位老弟,不日便将赴考。以你二人之才,若与他们同往,金榜题名,乃是十拿九稳。届时学成归国,李中堂面前,本官亦可为你们美言。稳扎稳打,岂不胜过行此险着,徒增变数?”

    意思很清楚,就是不想让他们去考战争学院,觉得风险太高,怕考砸了丢他的人,影响他的“出使业绩”。

    段祺瑞呼吸微微一滞,抬头飞快地看了洪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拒绝上官的“好意”,那是需要勇气的,而他段芝泉,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考的,根本没什么把握。

    常德胜心里那本小账,已经算完了。

    风险?没有!

    他不仅有干货,还有一封荫昌(实际上是李鸿章)写给威廉皇帝的信呢!

    万一不行,还可以拿出来——在德国当普鲁士战争学院院长,他能不讲政治吗?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啊!

    至于收益,那就太大了。

    去战争学院,那是“总参预备班”,出来就是天子门生(德皇的门生),起点和圈子天差地别。

    至于洪钧怕丢脸?关我屁事。

    “大人教诲的是。”常德胜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恭顺,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稳扎稳打,自是正理。只是……”

    他抬起头,看着洪钧:“学生斗胆,有几句愚见。大人说,若成绩悬殊,恐令友邦与倭人轻视我大清人才。此言学生深以为然。然,学生窃以为,正因如此,此试……学生更非参加不可。”

    “哦?”洪钧眉梢微挑。

    “大人请想,”常德胜不紧不慢,像在给甲方阐述方案利弊,“倭人精锐尽出,志在必得。我若畏其锋锐,避而不战,消息传出,外人会如何议论?岂不会说,我大清士子,未战先怯,连与倭人同场较技的胆气都没有?此非但轻视,直是耻笑我无人矣!”

    他顿了顿,看到洪钧眉头微蹙,知道这话戳中了点子上。这些清流最在乎的,不就是个体面么?

    “反之,”常德胜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锐气,“若我二人奋力一搏,即便……即便稍有不及,亦可谓‘虽败犹荣’,显我国朝有人,不惧强手之气概。若侥幸得中,哪怕只中一人,便是大涨我国威,足以令倭人侧目,令友邦刮目。此中轻重,还请大人明鉴。”

    洪钧看着他,没立刻说话。这小子,话倒是说得漂亮,把“个人冒险”硬生生掰成了“为国争光”。可这“争光”背后,是实打实的风险。万一考得一塌糊涂呢?那就不只是丢人,是丢大人了。

    “常生啊,”洪钧拖长了语调,身体靠回椅背,那股子上官的威严又回来了,“志气可嘉。然,国之体面,非儿戏。你可知,若成绩不堪,这‘好高骛远、有辱国体’的考语,本官也只能据实,呈报李中堂与总署了。”

    段祺瑞猛地一颤,脸色有点白。压力太大了,真要背上“有辱国体”的考语,那不等于前途尽毁!

    常德胜心里骂了句娘,脸上却忽然笑了,笑得那叫一个胸有成竹。

    他站起来,对着洪钧,端端正正作了个揖。

    “大人的顾虑,学生明白。这责任,的确太大。这样吧,大人,学生愿立一纸军令状。”

    “军令状?”洪钧重复了一遍。

    “是。”常德胜点了点头,“此去应考,学生与芝泉兄,必有一人能进前三。若进不了,所有后果,学生与芝泉兄一并承担。那‘有辱国体’的考语,大人也只管往学生和芝泉兄头上记便是。芝泉兄,你觉得这样可好?”

    他这话说的段祺瑞脸都黑了!

    进前三......考不进,我和你一并承担个“有辱国体”?

    我肯定是不行的,你他娘的行不行啊?别害我!

    可段祺瑞现在也不敢往后缩啊,缩了就是不战而退......如果常德胜考砸了还好,万一他考上了呢?这他以后还怎么混北洋?想到这里,他那个不服输的劲头也上来了,一咬牙一跺脚,也朝洪钧做了一揖:“大人,学生也愿立军令状!”

    常德胜见段祺瑞也跟进了,就笑着往下说:“可若是……若是侥幸未辱使命,为朝廷争得些许颜面……”

    他看着洪钧,慢悠悠地问:“大人,学生和芝泉兄这一个月起早贪黑啃德文、算数学,也挺辛苦的,您说是不是......”

    洪钧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就忽然笑了起来:“好个常振邦,考还没考,先讨赏来了。”

    他放下茶碗,手指又敲了两下案面。

    “你和段生中,若有一人能考进前三,本官做两件事。第一,赏考中二百两银子,从本官养廉银里出。第二,考中回国之后,本官致信李中堂,保举一个实缺。”

    常德胜眼睛亮了。

    这行啊!

    二百两银子外加个保举......这甲方还行!

    “谢大人!”

    “先别谢。”洪钧脸上笑意一收,“考不进去,怎么办?”

    “考不进去,”常德胜想都没想,“学生就不回大清了,死在这德意志!”

    一旁的段祺瑞可不敢说“死在德意志”,他还不想作死,只是闭口不言,洪大公使也不和他计较,只是挥了挥手:“行了,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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