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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凝固,无声胜有声。换侍卫,清王府,固然是任务所需。
但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将这人护在身旁私心么?
难道林正就不能理解感受其中万一?
“你……?”
林清晚竟一时凝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平息下的反噬隐约再次颤动。
林正却不再逼她,转身望向厅外被暗影卫把守的庭院。
对于女人,打一巴掌,是要给一颗枣的。
“今日我去承国公府,是祖制,是礼数。”
“我若不去,那些盯着镇北王府的眼睛,可就要伸进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王府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个世子到底还活着没有。”
林正语气一转低沉:
“毕竟,盯着北境军权的人,可不止皇室。还有藩王,甚至还有异族。娘子,你真的愿意看到,为夫像只笼中雀,被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人鱼肉么?”
“从前荒唐,只想做个浪荡世子。可如今……”
林正随之苦笑一声,语气更加无奈。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有点底气,有点能护住身边人的能耐。”
“我只是想出去,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资源,给自己,也给这风雨飘摇的王府,挣一条活路。”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看进林清逐渐软化的瞳孔里。
“娘子,念及昨日恩情,帮我这一回,可好?”
林清晚胸口起伏,心绪动摇。
林正知道,林清晚绝不会同去。
她身份敏感,还是替嫁。
要是在承国公府出了差错,这责任她担不起。
趁此间隙,林正赶紧递出了台阶。
“你若不方便……”
林正瞥了一眼她身旁杀气腾腾的小翠。
“让你这位略通拳脚的行动使,跟着我便是。”
林清晚斟酌几息后。
“小翠。”
“世子妃。”抱剑少女应声果敢。
“你陪着世子,去一趟承国公府。”
“保护世子,勿让闲杂人等靠近世子,速去速回。”
“是。”
小翠躬身领命。
“世子,请。”
林正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朗声说道:
“娘子安心等待,为夫在岳父岳母家,也会演好夫妻恩爱的。”
“此外,为夫此次必将府内库房充盈,好让娘子慢慢盘点。”
小翠抱着剑,落后三步,无声跟上。
林清晚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收回视线。
他又算计了她。
而她,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
“软硬兼吃……”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嘲般的这四个字。
走出大厅,穿过被陌生侍卫把守的廊庑,来到前院。
十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已停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辆驷驾马车,车身沉水乌木制作,辕头雕作螭首,垂着黛青的缨络和银铃。
这是镇北王林战在京城的车驾。
驾车的正是瘸腿校尉老王奇。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镇北王府的大门。
车行辘辘,车厢微微摇晃。
“王伯。”林正忽然开口。
“世子?”王奇在外应道。
“你女儿的病症,具体是什么个情形?”林正语气关切。
林正问的突然,车厢外王奇倒是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才仓促说道:
“多谢世子挂怀。那丫头,是胎里带的弱症,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寒毒侵髓。近几日,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气息奄奄,痛苦不堪,恐是时日无几了。”
林正与小翠闻声,俱是神情一滞。
“可找到对症的解法?”林正问。
“早年有位游方神医看过,留了个方子,说是或可拔除寒毒,延寿续命。只是其中几味主药,罕见难寻。这些年基本都已凑齐,独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赤阳融雪草……。”
王奇叹气。
赤阳融雪草。
林正脑海中,原主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闪过。
似乎大概在两三年前,原主为了讨好长公主,曾将一株番邦进贡奇珍的赤阳融雪草,连同一批其他宝物,当作寿礼送了过去。
当时长公主还淡淡夸了句世子有心了,原主便为此欣喜若狂,足足得意了半个月。
林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之色。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王伯放心,这赤阳融雪草,我会想办法。你女儿的命,我保了。”
林正的话语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传出车厢。
“那就多谢世子了!”
王奇握缰绳的手猛地攥紧,这份自信,这份气魄……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位顶天立地的老王爷,有了那么瞬间的重叠。
车厢内,林正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体内内息缓缓运转,默默拓展着酸痛的经脉。
马车行了一程,窗外喧嚣渐浓。
林正拉开车帘。
街道宽阔齐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一派富庶景象。
行至观前街一处十字路口,人流交织,车队略略放缓。
林正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却被斜对面一座极为醒目的朱楼吸引。
那楼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气派非凡。
正门匾额上“春满楼”三个描金大字。
楼内隐约有丝竹悦耳,笑语隐隐传来,楼外车马停留,皆是华盖香车,进出的宾客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哼。”
一声冷哼,自车辇前部传来。
“登徒子。满眼尽是这些腌臜去处。”
“若真喜欢,何不央求你那好岳母长公主殿下赏你?”
林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不过是瞧那楼阁修得别致,多看了一眼。这也犯罪了?。”
抱着剑的小翠被这反问噎住,再没说话。
两刻钟之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世子,承国公府到了。”
承国公府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毕竟十辆空马车招摇过市,出发地又是这风口浪尖的镇北王府,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正掀开车帘,一步踏出,立于乌木马车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一改往日谄媚气质。
承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口,守卫披甲持锐,神色警惕。
“世子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跑上前,脸上堆着惯常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伸手便欲拦在车马前。
往日世子捧着奇珍异宝来时,这人自是笑脸相迎、急急通传,今日这般空手架势,便想着要先晾上一晾。
“不必了。”
林正声震半街:
“镇北王世子林正,今日特来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有要事相商,情急之下,车驾直入,还望海涵!”
这一下,围观人群议论声瞬间交织而起,议论纷纷。
林正心中早已谋定,今日行事,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展。
他要做的,是让门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凡阴私勾当,最惧曝于光下。
一旦有人开始畏惧,他的机会便来了
“嚯!世子爷今天这架势……硬气啊!”
“听说前儿还把三皇子给揍了?癔症还没好?”
“嘘!慎言!”
“有好戏看咯……”
就在这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出。
为首的正是长公主之子萧景轩。
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简便锦袍,额头挂着细密汗珠,气息微喘,面色泛红。
显然是刚刚结束某种修炼便被惊动,眉宇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林正!”
萧景轩在门前石阶上站定,抬手指着林正,怒喝,“你放肆!驾车直闯我承国公府,你想干什么?!”
“按礼,你该叫我一声姐夫!”林正笑道。
几乎同时,一道威严的怒气女声,自大门内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缓步走出府门,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一身暗紫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大簪,面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副贵妇人模样。
眉宇之间那层久居上位的姿态中,此刻夹杂着浓浓怒意。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是承国公萧衍。
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姿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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