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踹翻男女主登顶王朝 > 第三十三章 摊牌
最新网址:www.00shu.la
    赵恒没有来醉仙楼。他派了府里一个小厮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我娘出事了。”林晚看完信,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让翠儿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了。

    马车没有回丞相府,直接去了赵府。赵府门口的槐树下停着一顶轿子,青帷小轿,轿帘上绣着一朵牡丹——宫里才有的纹样。皇后的人来了。林晚下了车,走到门口,门房认识她,没有通报,直接开了门。她穿过院子,走过回廊,到了赵夫人的院子门口。

    院子里站满了人。丫鬟、婆子、小厮,站了好几排,全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正厅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水管堵住了,水一滴一滴地往外渗。赵恒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折扇握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看见林晚,他走过来,压低声音。

    “皇后的人来了,在我娘屋里。待了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你爷爷呢?”

    “在书房。他说‘后院的事,后院的人自己折腾’。”

    林晚站在院子里,看着正厅的门。门是开着的,但挂着竹帘,看不见里面,只能听见声音。皇后的声音她听过——柔,轻,像丝绸滑过皮肤。此刻这个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了什么,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训斥。

    等了半个时辰,竹帘掀开了。一个穿深蓝色宫装的嬷嬷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她们没有说话,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出了院子。轿子抬起来,消失在巷口。

    林晚走进正厅。赵夫人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的脸很白,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帕子已经湿透了,皱成一团。她看见林晚进来,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精疲力竭之后的空洞。

    “你就是林丞相家的大小姐?”她的声音沙哑。

    “是。”

    赵夫人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湿透的帕子。“皇后让我做一件事。”

    林晚在她对面坐下。“什么事?”

    “让我在赵太傅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你勾结秦王,图谋不轨,想颠覆朝纲。”赵夫人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菜单,“她说,只要赵家不帮你,她就能让你在三个月内从京城消失。”

    林晚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您答应了吗?”

    赵夫人抬起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希望,是一种类似于看戏看到精彩处的那种光亮。“没有。我跟皇后说,赵家的事,我做不了主。赵太傅还在,赵家的天就是赵太傅。他老人家不说话,谁说话都不算数。”

    林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赵夫人没有答应皇后。不是因为帮她,是因为不敢。赵太傅在一天,赵家就不是皇后能染指的。这是赵家的底气,也是赵夫人的保命符。

    “赵夫人,谢谢您。”

    赵夫人苦笑了一下,嘴角往下撇着,法令纹从鼻翼两侧一直延伸到下巴。“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

    林晚站起来,走出正厅。赵恒还站在门口,折扇已经不知道扔哪去了,两只手垂在身侧,攥着拳头。林晚走到他面前。“你娘没事。皇后没有难为她。”

    赵恒的拳头松开了,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林大小姐,皇后越来越急了。她以前不会亲自出宫的。”

    林晚点了点头。皇后亲自出宫,说明她在宫里的处境已经很糟了。她需要赵家,需要一切能抓住的盟友。但赵家没有接她的招,赵夫人用太极推手把她挡了回去。皇后空手而归,回去之后会更急,更焦虑,更不择手段。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一定会出错。

    林晚出了赵府,上了马车。翠儿抱着惊雷琴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姐,皇后是不是快倒了?”

    “快了。”

    “快了是多久?”

    林晚靠在车厢壁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的街景。街上的人很多,小贩在吆喝,小孩在奔跑,老人在晒太阳。一切都那么正常,没有人知道这个国家的皇后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她拥有的一切。

    “一个月。”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没有回正厅,直接去了书房。林丞相在等她,书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是京城的城防图,上面画满了标记。他看见林晚进来,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抽屉里。

    “赵家的事,我听说了。”

    “爹的消息真快。”

    “赵太傅让人给我传了句话。”林丞相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他说,‘你生了个好女儿’。”

    林晚站在书案前,背挺得很直。“爹,皇后快撑不住了。”

    林丞相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我知道。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参皇后的折子。一共十二道,每一道都是一条大罪。贪墨、干政、纵容外戚、陷害忠良、谋害皇嗣——苏轻瑶的事,我让人写进去了。还有,害你娘的事。”林丞相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奏折,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林晚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爹,您一直留着证据?”

    “二十年了。你娘死了二十年,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林丞相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得她肩膀往下一沉。“晚儿,你娘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

    林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爹,您呢?您高兴吗?”

    林丞相的手从她肩膀上收回去,转过身,背对着她。“高兴。但更多的是心疼。你不该承受这些。”

    林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从鬓角一直白到头顶。肩膀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宽了,整个人看起来小了一圈。“爹,我不怕承受。我怕的是承受不了。”

    林丞相转过身,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起来,笑了。“你承受得了。你比你娘强。”

    林晚从书房出来,天已经黑了。回廊上的灯笼点上了,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回自己的院子,沈渡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把刀,刀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见林晚进来,把刀别回腰间。

    “你爹怎么说?”

    “他说他等了二十年。”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从腰间抽出那把刀,递给林晚。“你等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动手了。”

    林晚接过刀,在手里掂了掂,插回自己腰间的鞘里。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定了,拔出刀,对着月光看。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从刀柄一直延伸到刀尖,在月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明天,动手。”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要我做什么?”

    “跟着我。寸步不离。”

    第二天一早,翠儿从门房拿回来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封口处用一块暗红色的火漆封着,火漆上没有任何印记。林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太子今日在朝堂上参了皇后一本。”

    信是秦王的笔迹。林晚把信烧了,纸灰落在桌上,用指尖拢了拢,拢成一个小堆,吹了一口气,灰飞起来,散了一桌。太子参皇后,这是大靖开国以来的第一次。儿子参母亲,太子疯了。不是真的疯了,是被逼疯了。皇后要废他,他先下手为强。

    林晚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开始写信。信是写给林丞相的,只有一行字——“爹,可以递折子了。”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让翠儿送到书房。翠儿跑着去了,跑着回来了,气喘吁吁的。“小姐,老爷说‘知道了’。”

    林晚站在窗前,推开窗户,看着院子里的竹子。春天了,竹子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穿书的那一天起,从原主在刑场上被砍头的那一幕在她脑子里闪过的那一瞬间起,她就在等。等皇后出错,等太子不耐烦,等苏轻瑶看清真相,等所有人走到该走的位置上。

    现在,时候到了。

    林晚关上窗户,转过身。“翠儿,帮我更衣。我要进宫。”

    翠儿从柜子里取出那件石青色的褙子,帮她换上,戴上白玉簪,挂上珍珠耳坠,系好玉佩,又把那把短刀藏进腰间,用褙子盖住,看不出来。马车从丞相府出发,往皇宫走。街上的人很多,马车走得很慢。林晚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一个小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国泰民安”四个字。阳光很好,照在旗子上,金灿灿的。

    到了宫门口,守卫拦住了车。林晚下了车,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玉佩,守卫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门。她走进宫门,翠儿跟在后面。皇宫很大,从宫门走到坤宁宫要走将近两刻钟。路上遇到了几队巡逻的侍卫,看见她的玉佩,都没有拦。

    坤宁宫的门开着。皇后坐在正殿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凤袍,头戴凤冠,脸上的粉涂得很厚,但还是遮不住颧骨上的青灰。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很慢,像在数心跳。

    她看见林晚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你来做什么?”

    林晚走到她面前,没有跪,站着。“来看您。”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是一种类似于疲惫的东西。“看本宫什么?看本宫的笑话?”

    “看您怎么倒的。”

    皇后的手停了,目光从疲惫变成了一种林晚从没见过的东西——冰,像冬天的河水结成了冰,硬邦邦的,冷得刺骨。“林晚,你不要太得意。本宫还没倒。”

    林晚从袖子里掏出那张从赵恒那里拿到的名单,放在皇后面前的桌上。纸上写满了名字——皇后这些年来拉拢过的人、收买过的人、威胁过的人,一个不漏。赵恒查了很久,赵太傅帮了不少忙。

    皇后低头看着那张纸,手开始抖了。她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张纸,看了几息,慢慢撕成了两半,四半,八半,碎片从她手里飘落下来,落在地上,像白色的雪花。

    “你以为这些东西能扳倒本宫?”

    “这些东西扳不倒您。但这些东西加上太子的折子,加上我爹的十二道奏折,加上您给苏轻瑶下毒的证据,加上李德全的口供,加上朝堂上二十多个大臣的联名上书,能不能扳倒您?”林晚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皇后的脸白了,不是慢慢白的那种,是一瞬间褪色的那种,像有人把颜料从画布上一下子抽走了。她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您害死我娘的那一天起,就有人在准备了。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今天。”

    皇后的手从扶手上滑下去,垂在身侧。她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唇抿着,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倒在了地上。

    林晚转身走出了坤宁宫。翠儿跟在后面,步子很快,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走在回廊上的时候,翠儿小声问了一句:“小姐,皇后会怎么样?”

    “等皇上定夺。”

    “皇上会怎么定夺?”

    “不知道。但不管怎么定夺,她都不会再是皇后了。”林晚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启动了。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今天跟皇后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她说得太多了。不该说那么多的。但那些话她憋了很久,从知道她娘是被皇后害死的那一天起就憋着,憋了十几天,憋得胸口疼。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车厢顶。木板上的裂缝还在,棉花团塞在裂缝里,白白的,像一小朵云。她伸手把棉花团抠出来,攥在手心里。棉花很软,攥紧了变成一小团,硬硬的,像一颗小小的石头。

    马车回到丞相府。林晚下了车,走进二门,穿过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东厢房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着沈渡的影子,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把刀,刀横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林晚没有去敲门。她走回正厅,吹了灯,躺到床上。翠儿在脚踏上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林晚睁着眼睛,看着床顶。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像一团一团的墨渍。皇后要倒了。她等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她伸手摸了摸裂缝,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在指腹上搓了搓,粉末化了,没了。

    窗外的蟋蟀又开始叫了。叫几声停一下,叫几声停一下,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她听了很久,听出来了——喊的是“到了”。声音细细的,尖尖的,从院子角落的砖缝里传出来,像一根针扎在夜里。

    她把被子拉高了一些,盖住了下巴,闭上了眼睛。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