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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安回到九号询问室的时候,王建国的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眼镜也不小心摔在地上弄碎了。
顾承安重新坐下。
“现在,想起来了吗?”
王建国猛点头,声音都在发颤:“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九月十四号,1203,我见的是一个姓松本的日本人,他让我帮忙拷贝了一份我们单位内网的系统架构文档,给了我二万块钱现金,我藏在家里衣柜第二层抽屉里——”
“继续。”
“——十月份他又找我一次,要了一份防火墙配置参数,给了五万……”
“后续几次都是一个小女孩传递的东西,说是更安全!”
顾承安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和天珠采集到的记忆信息做比对。
完全一致。
这次倒是没撒谎。
不过比起他之前的“记性不好”,这转变速度堪比六月天的暴雨——说来就来。
王建国这个人,典型的贪小便宜型,没有什么信仰、没有什么立场,给钱就办事,给多少办多少。
嘴上说着月薪八千养家糊口,实际上半年时间从日本人手里拿了几十万。
搁他自己的话说——“就当接了个私活。”
好家伙,卖国卖成了兼职副业。
如果说王建国是软柿子,那十三号询问室里的那位就属于硬核选手了。
目标编号第十四号,孙德胜,51岁,某研究院退休高级工程师。
这位老同志进来之后的表现,充分诠释了什么叫“技术性对抗”。
他不吵不闹,不哭不喊,坐在椅子上腰杆笔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面对顾承安的提问,他的回答永远是以下三种之一:
“我不记得了。”
“你说的这些我不了解。”
“如果你们有证据,请出示。”
标准的法律对抗策略。
顾承安看完他的记忆信息之后,对这位老同志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孙德胜不是被人拉下水的,他是主动跳下去的。
天珠采集到的记忆里,2019年他主动通过某学术论坛联系了境外情报机构的前台组织,以“学术交流”为名,分四次出卖了他参与过的三个涉密项目的核心技术参数。
获利超过五百万。
这些钱他没有存银行,而是通过地下钱庄转到了他女儿在温哥华的账户上。
他女儿在加拿大读博,男朋友是个白人,两人准备在多伦多买房定居。
孙德胜卖国的动机清晰得让人牙疼——给女儿凑房子首付。
大温地区的房价,用人民币算得七八百万起步,退休工资攒到死也攒不够,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捷径。
“孙德胜,2019年四月,你通过国际材料科学交流协会的邮箱,发送了编号为GX-2017-003的项目可行性报告完整版,对方支付了第一笔款项九十七万人民币,经地下钱庄转入你女儿孙雅在多伦多道明银行的个人账户,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孙德胜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承安。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你们……怎么知道的?”
顾承安没回答这个问题,他从来不会向嫌疑人解释。
“我现在问,你答。我建议你如实回答,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去验证。”
孙德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低下头,双肩塌了下来。
“……我说。”
从开始到结束,一个小时。
六次交易的时间、地点、金额、联系方式、中间人信息,全部交代清楚。
“孙德胜。”
“嗯?”
“你女儿在多伦多的房子,首付够了吗?”
孙德胜浑身一颤,没说话。
“够了也没用了,因为那些钱很快就会被冻结。”
二十二个人。
有的是贪财,有的是好色,有的是被胁迫,有的是纯粹蠢——以为自己做的事没人知道,以为隔着互联网就查不到,以为用了加密软件就高枕无忧。
顾承安像一台高效运转的处理器,一个接一个地过。
天珠提供的记忆信息,就是最好的审讯参照。
配合的人,简单验证一下供述真实性就放过。不配合的,先让老鬼去“玩一下互动游戏”,玩完保证一个比一个老实。
到下午的时候,二十二个人的初步询问全部完成。
走拘留审批流程的事,顾承安直接甩给了三处支援过来的人。是的,整个三处现在都在围着顾承安转。
其他行动组的人也有被调过来配合,有人做文书,有人做押送,有人做后勤保障。
顾承安一个组长,实际指挥调度的人力已经超过了五十人。
这排场,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没办法,一个牵扯军工、科研、物流、翻译等多个领域的间谍网络,处长亲自打了招呼,局里开了绿灯,要什么给什么,要人给人,要权给权。
就一个要求——快。
快刀斩乱麻,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
第一批完成询问的嫌疑人开始转运。
黑色头套蒙头,戴上戒具连体束缚套装,由两名武装押送人员架着推上改装过的厢式货车。
目的地是某特别看守所。
当乌鸦再次出现在顾承安的临时办公室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消息。
“九号,温婉的比对结果出来了。”
“直接说!”
“温婉,女,32岁,本名就叫温婉,我还以为是假名,结果人家爸妈起的就是这个。”
“户籍地安徽黄山,大专学历,毕业后来京从事茶艺相关行业,目前是朝阳区某茶馆的法人和实际经营者,同时也是注册茶艺师。”
“茶馆老板?”顾承安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茶艺师。”
这个身份包装得妙。
温婉如水的气质,配上茶馆老板的身份,简直天衣无缝。哪个男人不喜欢一个安静温柔、焚香煮茶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在外面拼杀了一天、回家面对的是冷脸或者争吵的中年男人。
一壶好茶,一个温柔的倾听者,几句恰到好处的关心。
比任何迷药都管用。
“人在哪?”
乌鸦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妙。
“呃……逮到了,在朝阳一家酒店。”
“住酒店?”
“不是住。”乌鸦搓了搓鼻子,“是在酒店跟一个男的……嗯,聊天……”
“那个男的什么情况?”
“四十六岁,某央企中层,还是个秃顶,滋…滋…那画面简直就是牛粪插鲜花!”
说完,乌鸦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顾承安闻言也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得嘞,人家是在工作好吧,够敬业的。一起带回来了?”
“带了带了,外勤请示我,我说先带回来再说。那个秃顶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一路上嘴里嚷嚷着‘我就是来喝个茶的’。”
“喝茶喝到酒店去了,这茶道属实够高端!”
乌鸦憋着笑:“您说得对,还别说,这位温婉女士确实够茶的。”
这个谐音梗让顾承安都忍不住嘴角再次一抽。
“人在哪个询问室?”
“温婉在十二号,秃顶在十四号。”
“秃顶先放着,我先见见温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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