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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舆图前,手指先后落在三个位置:“素利本部,在白山(今辽宁彰武境内)一带,控弦之士有两三万。这是东部鲜卑最精锐的兵力。”
“第二部,原本首领是阙机,在辽东北部,控弦之士约一万。但与素利不和。”
“第三部,原本首领是素古,在渔阳北境,控弦之士约七八千。素古是素利的堂弟,但他那一部也早已自成系统。”
和玉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素利杀兄夺位,阙机是支持素利兄长的。素利上位后,阙机被迫退往辽东,从此与素利面和心不和。”
她顿了顿,目光在舆图上那三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但那是之前的事了。”
郭嘉眉头微挑:
“姑娘的意思是,如今的情况已经不同了?”
和玉点点头:
“去年定襄一战,将军斩阙机于善无城外。那一战,阙机率三千骑南下,全军覆没。”
她的目光移向渔阳北境:
“素古也是在那一战中被赵将军枪挑的。他带去的两千人,同样全军覆没。”
戏志才捋须沉吟片刻,忽然眉头一皱:
“姑娘的意思是……素利趁此机会,吞并了这两部?”
和玉转头看着他,微微颔首:
“戏先生果然敏锐。”
她重新面向舆图,手指在辽东和渔阳之间划了一道弧线:
“阙机死了,他留在辽东的部众群龙无首。素古死了,他那一部同样没了主心骨。”
“这两部虽然在定襄损失了五千,但老巢里还剩下不少。加起来少说也有万余精锐。”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
“素利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阙机一死,辽东那边再也没有人能跟他抗衡。那些人除了归附,还能有什么选择?”
“至于素古那一部就更简单了。”
“素古本来就是素利的堂弟,他那一部的人对素利天然就有亲近感。素古一死,素利很容易就能将他们收编。”
典韦听完伸手挠挠头:
“那、那这小子不但没亏,反倒赚了?”
和玉看着他,轻轻点头:
“正是。”
“野狼谷之战,鲜卑三部只有东部没有遭受损失。”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后落在刘衍身上:
“加上这些新吞并的部众,素利现在手里——”
她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差不多有四万控弦之士。不过,那刚吞并的两部,尚需时间整合。”
赵云眉头紧锁,张辽面露凝重,就连一向大大咧咧的典韦都收了笑容。
四万。
野狼谷那一战,他们一万对七万,是在谷中设伏,占了地利的便宜。
紫河河谷那一战,两万五千对两万,同样是反伏击,打的是出其不意。
但东部鲜卑的地盘多山地丘陵,素利又熟悉地利。
他若据险而守,坚壁清野,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那就不是打仗了,是拼消耗。
而孤军深入、补给困难的汉军,最怕的就是消耗。
戏志才沉吟良久,缓缓开口:
“姑娘分析得透彻。”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白山、辽东、渔阳之间来回移动:
“但他现在的处境很尴尬。魁头败了,中部鲜卑完了,他成了鲜卑三部中唯一还有实力的一方。”
郭嘉这时走到舆图前,与戏志才并肩而立,接口道:
“但‘唯一有实力’,并不代表他想打。”
他抬起头,目光与戏志才对视一眼:
“他现在最想要的,恐怕不是打仗,是时间。”
刘衍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舆图,听到这里,他终于开口:
“志才和奉孝说得对。素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刚吞并了两部,内部还没消化干净。若再给他一年半载,他或许能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但现在——”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他还没来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东部鲜卑”的广袤区域上:
“我军虽然连战月余,但士气正盛,缴获无数。”
“弹汗山一役,又得了两万匹战马、十万头牛羊。粮草充足,战马不缺,将士们正想乘胜追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诸将:
“素利手里有四万人,但那四万人是什么成色?”
“有两万在野狼谷已经被吓破了胆,还有部分是刚吞并的残部,他们未必愿意替素利卖命。”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军呢?两万五千骑兵,从定襄打到云中,从云中打到五原,从五原打到阴山以北,从阴山打到弹汗山。”
“每一战都是硬仗!每一战都是胜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这样的兵,四万不够看!”
帐中诸将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赵云抱拳道:
“将军说得是。我军在野狼谷一万对七万,紫河河谷两万五全歼两万,素利那四万人,未必比魁头的七万更难打。”
张辽也跟着点头:
“而且素利虽说占了地利,但我军同样机动性强,可以避开险要,直捣腹地。”
戏志才捋须而笑:
“两位将军说得是。素利最大的弱点,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白山的位置:
“他的根基,在白山。白山若破,那些刚归附的部众,还会不会替素利死战?阙机旧部的人,会不会趁机反水?”
他抬起头:
“素利自己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就算想打也不敢把全部兵力都撒出去。”
“他必须留人守老巢,必须防着内部生变。真正能拿出来跟咱们正面交锋的,最多两三万。”
郭嘉接口道:
“而这两三万,还得分成几路。一路守险要,一路护粮道,一路防咱们绕后。真正能跟咱们在战场上硬碰硬的,恐怕连一万五都不到。”
刘衍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里的和玉。
“和玉,你觉得呢?”
和玉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自己。
她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将军,戏先生和郭先生说得都对。素利现在的处境,确实很尴尬。但有一件事……”
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将军需留意。”
“讲。”
“素利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他杀兄夺位,连亲哥哥都能下手。如今将军兵临城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
“还有,他若觉得打不过,或许会跑。跑进辽东的山林里,跑进扶余的地盘上……”
“然后呢?”
“然后等。等将军退兵,等将军的粮草耗尽,等将军不得不回师并州。等将军走了,他再出来,重新收拾残部,重新占据白山,重新……”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刘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是在提醒我,不能给他跑的机会?”
和玉低下头,声音很轻:
“和玉只是把知道的告诉将军。至于怎么做,将军自有决断。”
刘衍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他转身,走回舆图前。
“诸位——”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
“传令下去:全军在弹汗山休整三日。补充粮草。”
他的手指落在舆图上白山的位置:
“三日后,拔营东进。”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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