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孙坚站在队列最前面,古锭刀横在身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他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骑枣红马、提大刀的将领的面容。
——华雄。
“杀——!”
孙坚举起古锭刀,正要冲出去。
忽然,他听到了来自身后的另一股马蹄声。
孙坚猛地转过身。
东方,一面大旗正破雾而来。
那面旗很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的字隔着几百步都看得清清楚楚——
“汉骠骑将军云中王刘”。
大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铁骑。
清一色的黑色战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扬。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队伍最前面,一匹通体如墨的战马四蹄翻腾。
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金色的战甲,手持一柄大戟。
他的身后,四员大将一字排开。
左边两员,一个白袍银甲,手持龙胆亮银枪;一个身如铁塔,双手各持一柄奇门兵器。
是为赵云与李存孝。
右边两员,一个虬髯虎目,手持双戟;一个面容冷峻,手持长枪。
是为典韦与陈到。
再后面,是十八个黑衣骑兵。
高顺率领的陷阵营负责守营,并没有前来。
“是……云中王!”
程普的声音在发抖。
“云中王来了!”
韩当也喊了起来,声音嘶哑:
“弟兄们!云中王来救我们了!”
八百个已经准备好赴死的士卒。
有人跪下去磕头,有人举着刀欢呼,有人抱着身边的同袍痛哭。
华雄也看到了那面旗。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云中王刘衍!
但他的骑兵已经开始冲锋,阵型已经拉开,速度已经提起来了。
这时候下令撤退,阵型必乱。
刘衍若趁势掩杀,他的骑兵会被赶鸭子一样追着打。
华雄咬了咬牙,举起大刀:
“冲锋——”
两股骑兵,在汜水关前的旷野上,越来越近。
刘衍策马冲在最前面,看着对面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子龙!”
“在!”
“你率千骑从右翼包抄!”
“存孝!”
“在!”
“你率千骑从左翼包抄!”
“典韦、叔至!”
“在!”
“你们跟我正面冲!”
“喏!”
左右两路骑兵在高速冲锋中同时分离包抄。
华雄看着对面那片分而不散、散而不乱的骑兵,心里一沉。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西凉打到中原,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样的骑兵。
高速冲锋中分兵包抄,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杀——!”
两支骑兵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刘衍一马当先,天龙破城戟横扫。
迎面冲来的三个西凉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马被扫翻在地。
戟刃划过铁甲的声响尖锐刺耳,血雾在空气中炸开。
典韦、陈到、燕云十八骑散开在刘衍四周,狠狠捅进西凉铁骑的阵型中。
赵云率一千骑兵从左侧切入,龙胆枪如银龙出海,所过之处,血雾弥漫。
李存孝从右侧杀入,毕燕挝和禹王槊左右开弓,挡者披靡。
对面的西凉骑兵,在塞北铁骑的冲击下,瞬间崩溃。
“撤——!”
华雄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勒马调头就跑。
再犹豫,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刘衍没有追击。
他的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歼敌。
刘衍勒住缰绳,天龙破城戟斜指地面。
戟刃上的血珠顺着刃纹缓缓滑落,滴在早春尚未消融的残雪上。
他眯眼望向西北方向。
华雄的溃兵已经消失在汜水关的方向,官道上只留下一片狼藉。
丢弃的旌旗、折断的刀矛、倒毙的马匹,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
“大王。”
赵云策马从右侧靠过来,白袍上溅了几点血迹:
“右翼包抄斩首三百余级,溃兵已退入汜水关。是否叩城?”
“不必。”
刘衍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座矗立在晨雾中的关隘上。
汜水关。
城墙高约三丈,依山而建,北临黄河,南接嵩岳。
城墙上旌旗密布,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华雄虽然败了一阵,但关隘未失,主力犹在。攻城不是骑兵的事。”
他转头看向孙坚的方向。
孙坚拄着古锭刀,单膝跪在尸堆之间。
程普、韩当、黄盖三人围在他身边。
八百残兵散落在四周。
“子龙。”
“在。”
“你去把咱们的干粮分一些给他们。看这样子,他们至少饿了一天。”
赵云抱拳:
“喏。”
他调转马头,招呼了几名亲兵,驮着干粮袋子向孙坚的残兵走去。
刘衍翻身下马,大步走向孙坚。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低头啃了一口雪地上的枯草,又嫌弃地吐了出来。
孙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那个从金光中走来的人映得有些刺眼。
身形颀长,金色战甲,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撑着古锭刀想站起来,膝盖却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
刘衍快走两步,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文台兄不必多礼。”
孙坚稳住了身形,抬起头,与刘衍四目相对。
这个长沙太守,江东猛虎,此刻满身血污,战袍破烂。
“云中王……”
孙坚的声音低了下去:
“坚……惭愧。”
“文台兄何出此言?”
刘衍松开手,退后一步:
“你率三千孤军,攻打汜水关,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连战数日,斩首千余级。换了别人,早就溃了。”
孙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程普从旁边走过来,朝刘衍深深一揖:
“云中王救命之恩,普代全军将士谢过。”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若非云中王及时赶到,这些长沙子弟,今日就尽数交代在这里了。”
刘衍摆摆手:
“德谋不必如此。联军同气连枝,理应互相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散落在四周的残兵:
“文台兄,先收拢队伍,清点伤亡。我这里有干粮和水,让弟兄们先填饱肚子。有什么事,回营再说。”
孙坚点点头,转头看向程普:
“德谋,传令下去,收拢队伍,清点伤亡。”
“喏。”
一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三千长沙兵,活着的一千一百余人。
其中重伤两百余,轻伤四百余。
能战者,不足五百。
阵亡者,近两千人。
祖茂,阵亡。
“文台兄。”
刘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孙坚把名单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大荣跟了我十五年。”
他的声音很低:
“当年在长沙,我杀海盗,他是第一个跟着我上船的。”
“后来打黄巾,打凉州,打南阳,打洛阳……他从来没离开过。”
“昨天……
孙坚的声音顿了一下:
“昨天华雄围上来的时候,大荣带着两百弟兄断后,让我们突围。”
“……再也没有回来。”
刘衍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孙坚深吸一口气,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
“云中王,走吧。回营。”
……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