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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二年,春。平原县的清晨,雾还没散。
李昭站在县寺门口,看着长街上三三两两的人影。
街边铺子已开始忙活,伙计瞅见街角蜷着的流民,啐了一口,又摇了摇头。
“明廷。”
身后传来一个沉厚的声音。
李昭回头,一个身量颀长的青年按剑而立。
此人面容英朗,眉如利剑,一身灰白色劲装,虽不华贵,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赵云,字子龙,常山真定人。
说起来,两人还是同乡。
原身也名李昭,常山真定人氏,家住城南,与赵家隔着三条街。
少时家贫,父母早亡,靠着族中接济读了几年书。
后来天下渐乱,李昭便投了公孙瓒门下做个书佐,因办事稳妥,被举荐为平原县令。
赵云比他小两岁,少时便以勇武闻名乡里。
初平元年,赵云率乡勇投奔公孙瓒,在帐前与李昭相遇。
后来赵云向公孙瓒请命,随李昭一同赴任平原。
依着赵云所言:“同乡知根底,云随李兄去,心里踏实。”
此刻他站在李昭身后,目光扫过长街,眉宇间带着忧色。
“今早城南又来了百来号人。青州那边的口音,说是袁绍的兵抢了粮,庄子全烧了。”
李昭没说话,只将赵云引入正堂,拿起一卷竹简递给赵云。
“上月在籍人口七千四百二十三,这个月……”李昭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加上流民,已过万人。”
赵云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一万一千余口?”
“不止此数,不少流民躲着官吏,无从查起。”
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董卓迁都长安,关东诸侯各怀异心,冀州又闹黄巾余部,百姓无处可去,只能往东跑。平原县地处青、冀之间,成了他们眼里最后的落脚处。”
赵云沉默了一瞬,问道:“公孙将军那边,可有拨粮的消息?”
李昭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公孙瓒如今正忙着跟袁绍争夺冀州地盘,哪里管得了一个小小的平原县?
拨下来的军粮仅够驻军所用,多一粒都没有。
至于地方府库被前任县令搜刮一空,库中余粮不足五百石,连县中百姓都撑不了两个月。
“子龙。”李昭忽然开口,“陪我去城南看看。”
李昭换了一身旧袍,没带仪仗。
赵云腰悬佩剑,跟在他左侧半步。
两人出了县寺后门,沿着巷子往南走。
南门街口原本是平原县最热闹的地段,商贩聚集,车马往来。
如今两侧铺面十间关了七间,剩下三间也只半开着门板,店主缩在柜后,眼神警惕地盯着街面。
街面上全是流民。
三五成群,靠墙蹲坐,衣衫褴褛,面色灰败。
李昭脚步慢了下来。
他在现代读过不少史书,“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这十个字,考试写过,论文引过。
如今这十个字就摊在他面前,他却怎么也无法平心静气。
一个老妇人坐在墙根下,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不哭,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干裂,肚子鼓胀。
他蹲了下去。
老妇抬头,认出他身上的官袍,整个人缩了一下,本能地把孩子往怀里藏。
“别怕。”李昭声音放得很轻,“从哪儿来的?”
老妇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嘶哑。
“济南国。”
济南国,乃是青州腹地,离平原县少说三百里。
一个老人带着个孩子,三百里路,很难想象这一路如何过来。
李昭没再问。
他站起身,看向整条街。
墙根下、屋檐底、巷口里,到处是人。
赵云站在他身后,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剑柄上。
他打过仗,见过死人。
但战场上的死是刀枪见血,不是这种慢腾腾的饿死冻死。
李昭忽然开口了。
“子龙,你带几个人,今日在这条街上支个粥棚。”
赵云愣了一下。
“粥棚?”
“对。先架三口大锅,今日午时开始施粥。”
赵云转过身,压低声音:
“明廷,府库的账你比我清楚。五百石粮,养县中七千余口都捉襟见肘,若再拿出来施粥……”
“那些县中大户,是否先向他们借粮?”
“借不来。”李昭摇头,“本地豪族巴不得流民都死在城外,少一张嘴就少一分隐患。去找他们借粮,他们只会搪塞过去,然后转头把粮价再抬三成。”
这话说得直白,赵云无法反驳。
他跟李昭来平原县大半年,本地几家大户什么德行,他看得一清二楚。
城东张家、城北周家,哪个不是仓里屯着粮,嘴上喊着穷?
“可是……”赵云皱眉,“粮从何来?”
李昭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说了句赵云听不太懂的话。
“人多了,粮自然就有了。”
赵云张了张嘴,没接上。
李昭拍了拍他的肩:“先去办。锅灶、柴火、人手,你来调度。粮的事,我来解决。午时之前,粮会送到。”
赵云盯着李昭的眼睛。
他跟李昭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
少年时在真定街头,这人就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
说能办,那就是能办。
“诺。”
赵云转身大步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李昭拐进一条窄巷,从后门回到自己的住处。
说是县令宅邸,其实就是县寺后头三间旧屋。
前任县令把值钱的东西全搬走了,连门上的铜钉都撬了,留下一地钉孔。
李昭关上院门,走到最里头那间屋子。
这间屋子他平日锁着,对外说是存放文书卷宗。
窗户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门闩落下,外头看不见里面半点动静。
他站在屋子正中,深吸一口气。
脑海中,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出来。
【平原令·李昭】
【辖内在籍人口(含流民):11247人】
【日产米粮:11247升】
【当前存粮:41203石】
这便是他的金手指。
辖内每一个活人,每日给他一升粮。
这粮存在系统空间当中,随时取用,不会霉烂。
四万一千二百零三石。
李昭盯着这个数字,吐出一口浊气。
两年。
平原县初时在籍不过四千余口,一天四千多升,折下来还不到五十石。
之前董卓势大,他一个年俸数百石的穷县令,忽然拿出几千石粮食济民,势必引人怀疑。
但如今不同。
公孙瓒忙于应付袁绍,他身旁又有赵云相助。
短期内要应付的,只有那些乡绅豪族。
李昭伸出手,意念一动,脚边凭空冒出一只麻袋。
他弯腰解开,粟米倾泻而出。
他重新扎好袋口,又取出九袋。
然后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空白竹简,提笔写了一份账目。
这份假账未必能瞒一辈子,但眼下这个节骨眼,够用了。
等有人想查的时候,这些粮早就变成了人心。
“去后街叫两辆牛车来,从后门进。”
孙福应了,没多问,一瘸一拐出了院子。
赶车的是孙福的侄儿,城里做脚力的黑脸汉子。
“送去南门街口,交给赵子龙。就说县寺存粮,旁的不必讲。”
黑脸汉子点头,十袋粟米装车走人。
李昭把那卷竹简送去县寺主簿处存档,便坐到了檐下。
这十石米于他来说九牛一毛,于那些流民却是活命的希望。
三国乱世,他也需拉些班底,给自己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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