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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北平。王世荣被打的事在各种场合被添油加醋地传播——有说梁承烬一巴掌打飞了五颗牙的,有说他一脚踢断了保镖脊椎的,版本越传越离谱。
但核心的事实没有变:长城英雄当众暴打汉奸,日本特使被枪指着赶了出去。
北平的老百姓拍手叫好。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连夜编了新段子,标题就叫《梁少校一巴掌扇翻北平城》。
但王世荣不是一个会认栽的人。
当天晚上十一点,他的人用一辆黑色轿车把他从饭店后门拉到了日本特高课在东城的秘密据点。
田中秀一坐在据点二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一套精致的酒具。
看到王世荣被搀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田中课长——”王世荣的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巴漏风,说话咝咝的,“你一定要帮我。这个梁承烬,必须死。他今天打了我,就是打了帝国的脸——”
“梁承烬。”田中秀一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菜名。
“他在天津杀了我们的人。在长城也杀了我们的人。现在跑到北平来继续闹。”
“对对对!”王世荣连连点头,“所以你得帮我除掉他。他在北平根基不深,手底下没几个人,趁他还没站稳脚跟——”
“王会长。”田中秀一端起清酒喝了一口,“你知道这个人有多能打吗?”
“我知道,我今天领教了。”
“你不知道。”田中秀一的目光从酒杯上方看过来,“喜峰口一个晚上亲手杀了上百个帝国士兵。天津的时候,我派过人对付他——全军覆没。这个人不是普通的军官。”
王世荣的脸更白了:“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田中秀一沉默了十秒钟。
“不会算了。”他把酒杯放下来,“但不能急。我需要时间调集人手。梁承烬不会离开北平——他刚刚在宴会上立了威,一定会趁热打铁继续扩大影响。我在你的商会布好局,等他来。”
“等他来?你确定他会来?”
“一定会来。这种人,被激怒以后一定会主动出击。我们只需要在你的商会设好陷阱。”
王世荣的眼珠子转了转:“需要多少人?”
“我的人全部到位。你只需要把商会大门打开就行。”
商量好以后,王世荣被送走了。
田中秀一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往杯子里又倒了一杯清酒。
他不是在等梁承烬来。
他是在等梁承烬按他的套路来。
但他错了。
梁承烬根本不打算按任何人的套路走。
宴会结束以后,梁承烬回到饭店房间。
钟定北的情报已经到了——王世荣商会的平面图、进出口标注、仓库位置、暗哨分布,全画在了一张纸上,用铅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梁承烬趴在桌上看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定北,今晚动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今晚?对方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他们有准备。但他们不知道我今晚就来。田中秀一一定以为我需要时间调兵遣将、摸清情况。他会把陷阱设在明天、后天。他不会想到我今晚就动手。”
钟定北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行。你说怎么干。”
“义胜堂的人从北面和西面包过来,堵住商会的后门和侧门。复兴社行动组——”他又拨了一个号码。
十五分钟以后,所有的安排都做好了。
午夜十二点。
北平东城,王世荣商会总部。
这是一栋三层的灰砖洋楼,占地不小,前后两个院子,正门是铸铁大门,上面挂着“世荣商会”的铜牌子。
白天这里是北平数一数二的商号。
晚上——这里是田中秀一布下天罗地网的杀场。
商会一楼大厅里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分别封锁大门和后院通道。
二楼走廊上布置了八名特高课射手。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外面蹲着四个日本武士。
总共加上王世荣自己的打手,超过六十个人。
田中秀一坐在二楼的一间偏厅里,面前摊着一张商会的防御图。
他对自己的布置很满意——这个阵势,就算梁承烬带一个连来也未必啃得动。
但他没料到的是,梁承烬没有带一个连。
午夜十二点零五分。
商会正门。
梁承烬一个人站在大铁门前。
左手毛瑟手枪,右手钟定北送的那把折叠刀,腰后别着两颗手雷。
他抬起右脚。
轰。
铸铁大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轴断裂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门口藏着两个特高课的暗哨。
他们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砰。
砰。
两枪。
两个人头栽倒地。
大厅里的机枪手反应过来了。
歪把子机枪哒哒哒地响了起来,子弹打在门框上火星四溅。
梁承烬没有从正门冲进去。
他在踹开门的瞬间就闪到了门侧面的墙垛后面。
右手从腰后摸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默数两秒,从门缝里扔了进去。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大厅里的机枪阵地掀翻了。
沙袋飞散,机枪手被炸得东倒西歪。
梁承烬趁着烟尘冲了进去。
大厅里一片混乱。
特高课的人和王世荣的打手混在一起,有的在找枪,有的在喊叫,有的趴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梁承烬在烟尘中穿梭,每一步都精准到可怕。
左手的毛瑟手枪打一发换一个方向。
右手的折叠刀只在有人冲到面前的时候才出手——出手就是一刀,干净利落。
他不恋战。
打完一个就走,绝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三秒。
与此同时,商会北面和西面的枪声也响了。
钟定北带着十五个义胜堂的兄弟从后院翻墙进来。
高大成打头阵,手里提着一把铁管,见人就抡。
“义胜堂的弟兄们——给我打!”钟定北的嗓子都喊劈了。
王世荣的打手本来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被两面一夹击,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有几个聪明的直接扔了家伙蹲在地上抱头,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梁承烬一路打上二楼。
走廊上的八个特高课射手是硬茬,训练有素,利用走廊的拐角交替掩护射击。
梁承烬把最后一颗手雷扔了过去。
爆炸把走廊的一段墙壁炸塌了,碎砖和灰尘糊了射手们一脸。
趁着这个空当,梁承烬冲了上去。
近距离搏斗他怕过谁?
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门口的四个日本武士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全部拔了刀站在门口。
梁承烬踩着楼梯上来的时候,看到了他们。
四个人,四把日本刀。
梁承烬把手枪塞回枪套——子弹打光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把折叠刀收起来。
然后他从腰间抽出了宋哲元送的那把宝刀。
刀身三尺。
抗日救国四个字在走廊的灯光下闪着冷光。
第一个武士劈了过来。
日本刀法讲究的是速度和角度,一刀劈下来又快又狠。
梁承烬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往下一压,右手的宝刀从下往上撩——刀尖从武士的下巴划到了额头。
第二个武士趁机从侧面捅过来。
梁承烬松开左手,身体往后一仰,刀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
他顺势一脚踹在了武士的膝盖上,那人跪下的瞬间,宝刀从后面抹过了他的脖子。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冲上来。
梁承烬不退反进。
他一步跨到第三个武士面前,左手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的宝刀直接捅了进去。
第四个武士的刀砍了过来——梁承烬用第三个武士的身体挡了一下,然后把宝刀从尸体上抽出来,一个横劈,结束了最后一个。
前后不到二十秒。
四具尸体躺在走廊上。
梁承烬喘了两口气,抬脚踹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
王世荣跪在办公桌后面,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加上今晚的惊吓,整个人像一摊烂泥。
田中秀一站在窗户边上。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南部手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梁承烬走进来的时候,田中秀一扣了扳机。
但他的手在扣扳机之前抖了一下。
就那么一抖——枪响了,子弹偏了。
梁承烬的宝刀已经甩了出去。
刀身像一道闪电划过办公室的灯光,刀尖扎进了田中秀一握枪的手腕。
南部手枪掉在了地上。
田中秀一捂着手腕惨叫了一声。
梁承烬三步跨过去,左手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按在了墙上。
“我给过你机会。在天津的时候。”梁承烬盯着他的眼睛。
田中秀一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在哆嗦。
梁承烬把他往地上一摔,转身看向王世荣。
王世荣已经跪着往前爬了几步,双手合十,额头磕在地板上。
“梁少校,梁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回,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我给过你机会。”梁承烬的声音很平,“今天宴会上那一巴掌是警告。你选了跑到日本人那里搬救兵。”
“我错了我错了——”
梁承烬抬起手枪。
子弹打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还有从楼下缴获的一把王八盒子。
他拔出来,推上膛。
“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选了当狗。”
一枪。
王世荣的身体往后倒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
楼下的枪声也渐渐停了。
钟定北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上来:“承烬!楼下清完了!”
梁承烬走到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走出了办公室,拖着田中秀一下了楼。
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
义胜堂的兄弟们在清点缴获的武器和文件,高大成坐在一个翻倒的沙发上包扎手臂上的擦伤。
钟定北迎过来,看到梁承烬身后拖着的田中秀一,眼睛亮了。
“活的?”
“活的。留着审。”
梁承烬把田中秀一扔给钟定北,自己走到了商会的大门口。
大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框上。
门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枪声把附近的居民全吓跑了。
初升的太阳从东边的屋顶后面露出了半个脸,金色的光照在“世荣商会”的铜牌子上,照在满地的弹壳上,照在梁承烬浑身的血迹上。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
郑耀先。
郑耀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穿着一身灰色风衣,脸色很差。
他快步走到梁承烬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疯了?一晚上端了特高课和汉奸商会?你知不知道这件事闹到什么程度了?”
“知道。”
“你不知道。”郑耀先攥住了他的胳膊,“南京刚刚来了密电。”
梁承烬看着他的眼睛。
郑耀先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南京最高层有人要借这件事对你下手。不是戴笠——比戴笠更高的人。”
梁承烬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门外,太阳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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