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六哥呢?有他的消息吗?”“有。”
钟定北从怀里掏出一沓电报。
“六哥一直在跟我们联系。他说,武汉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南京的大人物们,都在忙着往重庆跑。
而戴老板因为陆秉章在台儿庄大捷立功的事,在委座面前又风光了一把,现在更受重用了。”
“他知道我没死?”
“六哥没说。”钟定北摇头,“六哥只让我们等你醒了,立刻通知他。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梁承烬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死”了这三个月,虽然躲过了风头,但也彻底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黑户”。
接下来该怎么走,他需要和郑耀先好好商量一下。
他在床上又躺了半个多月,在各种名贵药材的滋养下,身体才渐渐恢复了一些元气。
能下地走路的那天,他让赵简之给他找来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服。
“九哥,你要出去?”
“嗯,出去走走,躺得骨头都快生锈了。”
临沂城里,已经看不到太多战争的痕迹。
但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凝重。
梁承烬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几个人正气势汹汹地将一个卖馄饨的小贩,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说!你是不是日本人的奸细?你的上线是谁?”
“我不是啊!长官,我冤枉啊!”那小贩被打得鼻青脸肿,哭喊着求饶。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还敢嘴硬!”为首的一个特务,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了小贩的脑袋上,“再不说,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梁承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了过去。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几个特务却都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他。
“你他妈谁啊?敢管我们特务处办事?”
为首的那个特务,一脸不耐烦地喝道。
梁承烬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本子,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那特务只看了一眼,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了鬼一样的惊恐。
他“啪”地一下,双脚并拢,对着梁承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都在发颤。
“长……长官好!”
那本子,是复兴社最高级别的身份证明。
虽然复兴社已经没了,但这本子的分量,足以压死他一百个。
“他犯了什么事?”梁承烬问道。
“报告长官!我们怀疑他……他是日本人的探子,在这里刺探我们的军情。”
“证据呢?”
“这……”那特务被问住了,“我们……我们还在审。”
“审?”梁承烬冷笑一声,“你们这是审问,还是屈打成招?”
他走到那个小贩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那辆破旧的馄饨摊。
然后,他从摊子上拿起了一块抹布。
“你每天用这块抹布,擦几遍桌子?”
那小贩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数过,客人走了就擦。”
梁承烬又拿起他那个用来调味的小勺子。
“你放盐的时候,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右……右手。”
梁承烬站起身,看着那个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特务。
“一个真正的间谍,会用一辆这么脏的馄饨摊来当掩护吗?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经过精确的计算,形成肌肉记忆。而这个人,他的所有动作,都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你们抓错人了。”
“放了他。”
那特务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梁承烬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特务打了个哆嗦,连忙挥手:“放人!快放人!”
那小贩连滚带爬地跑了。
梁承烬看都没看那几个特务一眼,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那个特务头子鼓起勇气,追了上来。
“长官!长官请留步!”
他跑到梁承烬面前,又敬了个礼,神色无比恭敬。
“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长官。不知长官……是哪个部分的?可否告知尊姓大名,卑职也好……也好向上峰汇报。”
梁承烬停下脚步,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就说,虎贲回来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特务,带着赵简之和钟定北消失在人流之中。
当天晚上,一封加急电报就从临沂发往了重庆。
正在官邸里为前线战事焦头烂额的戴笠,收到了这份电报。
当他看到译出的那最后五个字时,震惊到了。
“虎贲,回来了。”
这五个字,狠狠地扎进了戴笠的眼睛里。
“他……他竟然还活着?”
戴笠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梁承烬在韩庄大桥那一战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追悼仪式和追授文件,准备把这个“抗日英雄”的剩余价值,榨取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这个本该躺在坟墓里的人,居然又活了。
而且一出现,就以如此高调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这个混蛋……”戴笠把雪茄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骂了一句。
但他骂完,脸上却又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甚至可以说是兴奋的表情。
他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上,用红笔写着两个字:锄奸。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份关于中统的黑材料。
“徐恩……陈立……”
他看着那些名字,眼神变得阴冷。
复兴社解散后,国民党内部的情报系统,一分为二。
由他戴笠掌控的,是以军队、警察和交通系统为基础的“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简称“军统”。
而由陈立夫、陈果夫兄弟掌控的,则是以党务系统为基础的“中央俱乐部”,简称“中统”。
一山不容二虎。
从成立的那一天起,军统和中统之间,为了争夺地盘、经费和委员长的宠信,明争暗斗就从未停止过。
尤其是在搬到重庆后,这种斗争更是愈演愈烈,甚至到了刺刀见红的地步。
中统的那帮人仗着自己是“党国正朔”,行事毫无顾忌。
他们打着“抗日”的旗号,在后方大肆敛财,排挤异己。
甚至暗中和日本人勾结,倒卖战略物资,大发国难财。
戴笠早就想收拾他们了。
可中统的根基太深,背后又有陈氏兄弟撑腰,他手下虽然有几万特务,但真正能派上用场敢去啃这块硬骨头的狠角色,却一个都没有。
他太缺合适的人选了。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疯狂,足够不计后果,敢于把天都捅破的人。
而现在这个人,这把刀,自己回来了。
“来人!”戴笠对着门口喊道。
一个机要秘书立刻推门进来。
“备车,去见委座。”
……
半个小时后,委员长的临时官邸。
“委座,梁承烬……他还活着。”
戴笠将那份来自临沂的电报,恭敬地呈了上去。
委员长正在练字,闻言,手里的毛笔在宣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他没有去看那份电报,只是淡淡地问道:“哦?他现在在哪?”
“还在山东。”
“这个梁承烬,命倒是挺硬。”
委员长放下笔,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当初让他去炸韩庄大桥,本就是一招险棋。我还以为,又折了一员猛将。”
戴笠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知道,委员长嘴上说着惋惜,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那背后的算计。
“既然活着,那就让他回来吧。”委员长抿了口茶,“正好,我也有件事,想问问他。”
“是。”
戴笠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最怕的就是委员长因为梁承烬之前的各种“抗命”行为,而要追究到底。
现在看来,委员长更看重的还是梁承烬这把刀的用处。
“雨农啊。”委员长放下茶杯,看着他,“中统那边,最近是不是又有些不安分了?”
戴笠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是,委座。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中统在上海、武汉等地,有多名高级干部与日本人往来密切,涉嫌走私违禁品,甚至出卖军事情报。”
“哼,一群党国的蛀虫!”
委员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倒与敌寇沆瀣一气!此风断不可长!”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停在戴笠面前。
“这件事,就交给梁承烬去办吧。”
“让他回来,你给他一个名分,给他一些人手。让他去查!去抓!去杀!”
委员长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告诉他,我只要结果!不管是中统的人,还是日本人,只要是挡着我们抗战的石头,他都可以一脚踢开!出了事,我给他担着!”
“是!委座英明!”戴笠躬身领命,心里乐开了花。
有了委员长这道尚方宝剑,他就可以完全放开手脚,让梁承烬去好好地咬一咬中统那帮肥猪了。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