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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侯榑首诊归来,名声大噪。四方求医者络绎不绝,玄火书院门前常排起长队。柳直日日随侯榑接诊,沈采薇煎药,忙得脚不沾地。钱知空随芝人望气,石如玉随瓷渡习水火珠之法。唯独周子衡,依旧日日磨墨、抄经、煮茶,看似无所事事。
有学子私下议论:“周师叔整天就知道磨墨,也不见他教人,也不见他修行,他来书院做什么?”
这话传到周子衡耳中,他不怒不辩,依旧磨墨。
这一日,玉鲸坐于玄火池畔,周子衡捧茶至。玉鲸接过茶盏,问:“你听到那些议论了吗?”
周子衡曰:“听到了。”
“不生气?”
“不生气。”周子衡笑,“他们说的对。我确实整天磨墨,不见修行。”
玉鲸叹曰:“你何苦如此?”
周子衡曰:“师姑,你问我何苦。我问你,什么是修行?”
玉鲸怔住。
周子衡自问自答:“修行,不是打坐,不是诵经,不是炼丹,不是画符。修行是安心。我的心安在磨墨上,我便磨墨。心安在何处,道便在何处。”
玉鲸良久不语,方曰:“你这话,有瓷翁之风。”
周子衡笑:“师姑过誉。”
又一日,书院来了一个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于阶下,说要学道。柳直上前问话,少年只磕头,不说话。柳直无奈,去请侯榑。侯榑诊其脉,并无疾病,只是饥饿过度。沈采薇煮了一碗粥,少年接过,狼吞虎咽。
吃完了,少年开口:“我要学磨墨。”
众人愕然。侯榑问:“你认识周师叔?”
少年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书院里有个人,天天磨墨,不干别的。我也想磨墨。”
柳直哭笑不得:“磨墨有什么好学的?”
少年固执:“我就要学磨墨。”
侯榑无奈,带他去见周子衡。周子衡正在案前磨墨,见少年进来,头也不抬,只说:“坐下。”
少年坐下,看他磨墨。周子衡磨了半个时辰,少年看了半个时辰。周子衡停手,问:“看懂了?”
少年摇头。
周子衡把墨锭递给他:“你来。”
少年接过墨锭,学着他的样子,在砚台上慢慢研磨。手法生疏,墨汁溅出,弄得满手漆黑。周子衡不纠正,只让他继续。少年磨了一刻钟,手酸了,停下。
周子衡问:“什么感觉?”
少年想了想:“手酸,心里静。”
周子衡点首:“从今日起,你每日来此磨墨一个时辰。磨足一百天,再来找我。”
少年叩首:“弟子遵命。”
自此,书院又多了一个磨墨的人。有学子嘲笑:“磨墨二人组。”周子衡不以为意,少年也不以为意。
一百天后,少年再来找周子衡。周子衡问:“你现在还想磨墨?”
少年答:“想。”
“为什么?”
“磨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不想饿,不想冷,不想爹娘。心里只有墨,只有砚,只有那一圈一圈的转。”
周子衡点首:“你叫什么?”
少年答:“我没名字。爹娘死了,没人给我取。”
周子衡曰:“从今日起,你名周安。愿你心安。”
少年——周安,叩首拜师。
柳直私下问周子衡:“周师叔,你教他磨墨,不教他别的?”
周子衡反问:“磨墨不是别的?”
柳直语塞。
周子衡曰:“你以为修行是什么?是飞天遁地?是呼风唤雨?那些都是术,不是道。道是心安。他能在磨墨中得心安,便是得了道。至于术,他将来若想学,自然会学。不想学,磨一辈子墨,又有何妨?”
柳直默然良久,深揖而退。
这一夜,月华如水。周子衡独坐茶寮,与孟婉贞对坐。孟婉贞煮茶,他磨墨。二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孟婉贞开口:“子衡,你收那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周子衡停手,想了想:“为了让他有个地方待。”
“就这样?”
“就这样。”
孟婉贞笑:“瓷翁若在,必会高兴。”
周子衡低头继续磨墨,墨汁在砚中旋转,一圈又一圈,如月轮,如年轮,如轮回。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月华相映。
【白话文】
侯榑第一次出诊回来后,名声大噪。四面八方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玄火书院门前常常排起长队。柳直天天跟着侯榑接诊,沈采薇煎药,忙得脚不沾地。钱知空跟着蘑菇精学望气,石如玉跟着瓷渡学水火珠之法。唯独周子衡,依旧天天磨墨、抄经、煮茶,看起来无所事事。
有学子私下议论:“周师叔整天就知道磨墨,也不见他教人,也不见他修行,他来书院做什么?”
这话传到周子衡耳朵里,他不怒不辩,依旧磨墨。
这一天,玉鲸坐在玄火池边,周子衡捧茶过来。玉鲸接过茶盏,问:“你听到那些议论了吗?”
周子衡说:“听到了。”
“不生气?”
“不生气。”周子衡笑,“他们说的对。我确实整天磨墨,不见修行。”
玉鲸叹道:“你何苦如此?”
周子衡说:“师姑,你问我何苦。我问你,什么是修行?”
玉鲸怔住。
周子衡自问自答:“修行,不是打坐,不是诵经,不是炼丹,不是画符。修行是安心。我的心安在磨墨上,我便磨墨。心安在何处,道便在何处。”
玉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话,有瓷翁之风。”
周子衡笑:“师姑过奖。”
又一天,书院来了一个少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跪在台阶下,说要学道。柳直上前问话,少年只磕头,不说话。柳直无奈,去请侯榑。侯榑诊他的脉,并没有病,只是饿过头了。沈采薇煮了一碗粥,少年接过,狼吞虎咽。
吃完了,少年开口:“我要学磨墨。”
众人都愣了。侯榑问:“你认识周师叔?”
少年摇头:“不认识。但我听说,书院里有个人,天天磨墨,不干别的。我也想磨墨。”
柳直哭笑不得:“磨墨有什么好学的?”
少年固执:“我就要学磨墨。”
侯榑无奈,带他去见周子衡。周子衡正在案前磨墨,见少年进来,头也不抬,只说:“坐下。”
少年坐下,看他磨墨。周子衡磨了半个时辰,少年看了半个时辰。周子衡停手,问:“看懂了?”
少年摇头。
周子衡把墨锭递给他:“你来。”
少年接过墨锭,学着他的样子,在砚台上慢慢研磨。手法生疏,墨汁溅出来,弄得满手漆黑。周子衡不纠正,只让他继续。少年磨了一刻钟,手酸了,停下。
周子衡问:“什么感觉?”
少年想了想:“手酸,心里静。”
周子衡点头:“从今天起,你每天来这里磨墨一个时辰。磨足一百天,再来找我。”
少年叩首:“弟子遵命。”
从此,书院又多了一个磨墨的人。有学子嘲笑:“磨墨二人组。”周子衡不以为意,少年也不以为意。
一百天后,少年再来找周子衡。周子衡问:“你现在还想磨墨?”
少年答:“想。”
“为什么?”
“磨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不想饿,不想冷,不想爹娘。心里只有墨,只有砚,只有那一圈一圈的转。”
周子衡点头:“你叫什么?”
少年答:“我没名字。爹娘死了,没人给我取。”
周子衡说:“从今天起,你叫周安。愿你心安。”
少年——周安,叩首拜师。
柳直私下问周子衡:“周师叔,你教他磨墨,不教他别的?”
周子衡反问:“磨墨不是别的?”
柳直语塞。
周子衡说:“你以为修行是什么?是飞天遁地?是呼风唤雨?那些都是术,不是道。道是心安。他能在磨墨中得心安,便是得了道。至于术,他将来若想学,自然会学。不想学,磨一辈子墨,又有何妨?”
柳直沉默了很久,深深作揖而退。
这天晚上,月光如水。周子衡独坐茶寮,与孟婉贞对坐。孟婉贞煮茶,他磨墨。二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孟婉贞开口:“子衡,你收那个孩子,是为了什么?”
周子衡停手,想了想:“为了让他有个地方待。”
“就这样?”
“就这样。”
孟婉贞笑:“瓷翁若在,必会高兴。”
周子衡低头继续磨墨,墨汁在砚中旋转,一圈又一圈,如月轮,如年轮,如轮回。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月华相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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