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玄火焚椿记 > 第四十五章 驻谷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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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文】

    怨念虽已炼化大半,然余烬未熄。玉鲸不敢懈怠,每日子时仍以本命心光照射黑水潭中残余之气。那黑水潭,本是怨念凝聚之所,怨念散后,潭水虽仍色黑如墨,却不再翻涌,平静如镜。水面偶尔泛起细微波澜,似有若无。

    忘川老人说,这潭水需再炼七七四十九日,方能彻底清澄。玉鲸遂决定驻谷炼化,直至水清。

    血沙漏一漏一漏地流。玉鲸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晨起以露水洗脸,盘膝坐于石上调息一个时辰;午时以竹叶为食,瓷渡从竹林深处采来嫩竹叶,以水火珠蒸熟,虽淡而无味,却能果腹;午后二人或练剑,或对坐论道;子时准时入洞穴,以心光炼化潭水。

    瓷渡将水火珠悬于洞穴入口,玄朱二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光幕,隔绝外界干扰。白鹿卧于玉鲸身侧,角光如灯,照亮她苍白的脸。忘川老人每隔数日送来竹叶茶,茶中加了灵泉之畔生长的药草,能补元气、驱寒气。

    第七日,潭水边缘开始变清。黑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碧绿的泉水。那泉水清澈见底,底部的石子、水草清晰可见。玉鲸以眉心光照之,泉水深处再无怨念残留。

    她心中微喜,却不敢松懈。

    第十四日,潭水已清三分之一。玉鲸在调息时,忽觉体内真气流转比往日顺畅,眉心本命心光竟自行绽放,照得竹屋内外一片光明。瓷渡惊问:“这是……”

    玉鲸闭目内视,见自己经脉之中,原本残留的玄冥元丹寒气、玄火余烬燥气,竟在怨念炼化的过程中被一并清除。经脉如被清水洗过,晶莹剔透,真气流转再无阻滞。

    “怨念炼化,竟有洗髓之效。”她喃喃道。

    忘川老人闻之,点头曰:“万年怨念,乃极阴之极。你的本命心光是至阳之纯。阴阳相激,如雷火淬铁,杂质尽去。此乃意外之得。”

    第二十一日,潭水已清过半。玉鲸的身体却出现异状——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不是妖凰,不是爷爷,而是她自己。她梦见自己站在玄火池边,池中金赤之光忽然熄灭,池水干涸,池底龟裂。她伸手去摸池底的石头,石头碎成粉末。然后她听见身后有笑声,回头一看,槐君、芝人、侯榑、周子衡、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周安……所有人的脸都在笑,但眼里没有光,空洞如穴。

    “你们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最后化作一道尖啸,将她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瓷渡正以布巾为她擦额头的冷汗。白鹿以角触她的胸口,呦呦低鸣,似在安抚。

    “做噩梦了?”瓷渡问。

    玉鲸点头,将梦境告诉他。瓷渡沉默良久,方曰:“这是怨念最后的反击。它无法正面伤你,便潜入你的梦境,动摇你的心志。你若怕了,它便有机可乘。”

    玉鲸问:“如何破之?”

    瓷渡曰:“瓷翁遗偈云:‘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你心中念着什么?”

    玉鲸想了想:“念着爷爷,念着你,念着书院,念着所有等我回去的人。”

    瓷渡点首:“那便念着。梦来时,不要怕,只管念。”

    第二十二日夜,噩梦又来。玉鲸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路上,路两旁是枯死的竹林,竹叶灰白如骨。她走了很久,找不到出口。忽然,前方有一点光,明灭不定。她走近,见那光是从一枚玉佩中发出的——忘川玉佩。玉佩上浮现出爷爷的面容,爷爷说:“玉京,你不是一个人。”

    梦醒了。眼角有泪,心中却有了力量。

    第三十日,潭水已清三分之二。玉鲸的身体已适应炼化的节奏,不再做噩梦。她面色虽仍苍白,但目中光愈发明亮。瓷渡以竹叶编了一个小篮,篮中放了几朵野花,置于她枕边。花是谷中特有的,色白如玉,香气淡雅,能安神。

    白鹿每日子时以角光相助,虽不能直接参与炼化,却以自身灵力为玉鲸护持心神。

    第四十日,潭水只余中心一小块未清。那块水域黑如墨汁,浓稠如胶,无论心光照多久,似乎都不见变化。玉鲸有些心急,炼化时间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仍无进展。

    忘川老人来看,以玉如意点水,皱眉曰:“此处是怨念根源所在,妖凰临死前最后一滴血落于此,怨念最为深重。寻常心光难以奏效,需以纯阳之血引之。”

    “纯阳之血?”玉鲸问。

    老人看她:“你体内有玄火之力,玄火乃天地至阳。你取一滴指尖血,滴入潭心,再以心光炼化,或可破之。”

    玉鲸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黑水。血珠入水,如石投渊,黑水骤然沸腾。那团浓稠的黑墨开始翻涌、收缩、膨胀,如活物挣扎。玉鲸趁势以本命心光全力照射,金赤之光与黑水相撞,嗤嗤作响,白雾升腾。

    一个时辰后,黑水渐渐变淡。两个时辰后,只余一丝黑线。三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黑烟升起,消散于空中。

    潭水清澈见底,水光潋滟,映着穹顶透入的天光,七彩斑斓。

    玉鲸力竭,瘫坐于地。瓷渡扶住她,白鹿以角光温暖她冰冷的双手。

    忘川老人立于潭边,俯身掬一捧清水,饮之,叹曰:“万年怨念,今日终清。瓷翁若在,当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玉鲸虚弱地笑:“前辈,水清了,我可以出谷了吗?”

    老人摇头:“四十九日之期未到。你虽炼化了怨念,身体却已透支。在谷中再住九日,调养恢复,方能出谷。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出谷也走不回书院。”

    玉鲸点首。她确实已无力行走。

    余下九日,玉鲸不再炼化,只静坐调息。瓷渡日日以竹叶编新草环,换下她腕上枯萎的旧环。白鹿卧于二人之间,角光柔和如月。忘川老人每日送茶,陪他们说话。

    老人讲了许多谷中往事:有帝王,有诗人,有将军,有村妇。每一个来饮泉的人,都有一段放不下的过去。有人饮后释然,有人饮后更苦。最让老人感慨的,是一个老妇。她来饮泉,想忘掉早夭的女儿。饮泉后,她忘了女儿的名字、忘了女儿的模样,却忘不了那种心痛。她跪在老人面前哭:“为什么我还记得痛?”

    老人告诉她:“灵泉能洗去记忆,却洗不去情感。你爱过,痛过,那些感觉已经长在你的骨头里,再也洗不掉了。”

    老妇听了,反而释然:“那我便带着这痛,替女儿好好活下去。”

    第四十九日,血沙漏最后一次漏尽。玉鲸起身,向忘川老人深深一揖。

    “前辈,晚辈告辞。”

    老人还礼,以玉如意指来路:“出谷的路,你们记得。老夫不送。”

    玉鲸与瓷渡携白鹿,沿来路行去。穿过竹林,越过沼泽,穿出水帘,暗河之畔,玄尾女子已撑舟相候。

    登舟时,玉鲸回望瀑布。水帘之后,竹林依旧,忘川老人立于竹屋前,白发如雪,玉如意横于膝上,闭目垂眉,如石如佛。

    她转身,不再回头。

    【白话文】

    怨念虽已炼化大半,但余烬未熄。玉鲸不敢懈怠,每天子时仍以本命心光照射黑水潭中的残余之气。那黑水潭,本是怨念聚集的地方,怨念散了之后,潭水虽仍黑得像墨,却不再翻涌,平静得像镜子。水面偶尔泛起细微波澜,若有若无。

    忘川老人说,这潭水需要再炼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彻底清澄。玉鲸便决定留在谷中炼化,直到水清。

    血沙漏一漏一漏地流。玉鲸每天的生活极有规律:早晨用露水洗脸,盘膝坐在石上调息一个时辰;中午用竹叶充饥,瓷渡从竹林深处采来嫩竹叶,用水火珠蒸熟,虽淡而无味,却能填饱肚子;午后二人或练剑,或对坐论道;子时准时进洞穴,用心光炼化潭水。

    瓷渡将水火珠挂在洞穴入口,玄朱二光交相辉映,形成一道光幕,隔绝外界干扰。白鹿卧在玉鲸身边,角光如灯,照亮她苍白的脸。忘川老人每隔几天送来竹叶茶,茶中加了灵泉边上的药草,能补元气、驱寒气。

    第七天,潭水边缘开始变清。黑色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碧绿的泉水。那泉水清澈见底,底下的石子、水草看得清清楚楚。玉鲸用眉心光照去,泉水深处再也没有怨念残留。

    她心里微喜,却不敢松懈。

    第十四天,潭水已清了三分之一。玉鲸调息时,忽然觉得体内真气流转比往日顺畅,眉心的本命心光竟自己亮了起来,照得竹屋内外一片光明。瓷渡惊问:“这是……”

    玉鲸闭目内视,见自己经脉之中,原本残留的玄冥元丹寒气、玄火余烬燥气,竟在怨念炼化的过程中被一并清除了。经脉像被清水洗过,晶莹剔透,真气流转再无阻碍。

    “怨念炼化,竟有洗髓之效。”她喃喃道。

    忘川老人听了,点头说:“万年怨念,是极阴之极。你的本命心光是至阳之纯。阴阳相激,像雷火淬铁,杂质尽去。这是意外之得。”

    第二十一天,潭水已清过半。玉鲸的身体却出现异状——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不是妖凰,不是爷爷,而是她自己。她梦见自己站在玄火池边,池中金赤之光忽然灭了,池水干涸,池底龟裂。她伸手去摸池底的石头,石头碎成粉末。然后她听见身后有笑声,回头一看,槐树精、蘑菇精、侯榑、周子衡、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孟婉贞、周安……所有人的脸都在笑,但眼里没有光,空洞得像洞穴。

    “你们怎么了?”她问。

    没有人回答。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最后化作一道尖啸,将她从梦中惊醒。

    醒来时,瓷渡正用布巾为她擦额头的冷汗。白鹿用角碰她的胸口,呦呦低鸣,好像在安抚。

    “做噩梦了?”瓷渡问。

    玉鲸点头,将梦境告诉他。瓷渡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是怨念最后的反击。它无法正面伤你,便潜入你的梦境,动摇你的心志。你若怕了,它便有机可乘。”

    玉鲸问:“如何破之?”

    瓷渡说:“爷爷的遗偈说:‘心中有念处,便是相见时。’你心里念着什么?”

    玉鲸想了想:“念着爷爷,念着你,念着书院,念着所有等我回去的人。”

    瓷渡点头:“那便念着。梦来时,不要怕,只管念。”

    第二十二天夜里,噩梦又来。玉鲸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无尽的长路上,路两旁是枯死的竹林,竹叶灰白像骨头。她走了很久,找不到出口。忽然,前方有一点光,明灭不定。她走近,见那光是从一枚玉佩中发出的——忘川玉佩。玉佩上浮现出爷爷的面容,爷爷说:“玉京,你不是一个人。”

    梦醒了。眼角有泪,心中却有了力量。

    第三十天,潭水已清三分之二。玉鲸的身体已适应炼化的节奏,不再做噩梦。她面色虽仍苍白,但眼里的光愈发明亮。瓷渡用竹叶编了一个小篮,篮中放了几朵野花,放在她枕边。花是谷中特有的,色白如玉,香气淡雅,能安神。

    白鹿每天子时用角光相助,虽不能直接参与炼化,却以自身灵力为玉鲸护持心神。

    第四十天,潭水只余中心一小块未清。那块水域黑得像墨汁,浓稠得像胶,无论心光照多久,似乎都不见变化。玉鲸有些心急,炼化时间从一个时辰延长到两个时辰,仍无进展。

    忘川老人来看,用玉如意点水,皱眉说:“这里是怨念根源所在,妖凰临死前最后一滴血落在这里,怨念最为深重。寻常心光难以奏效,需以纯阳之血引之。”

    “纯阳之血?”玉鲸问。

    老人看着她:“你体内有玄火之力,玄火是天地至阳。你取一滴指尖血,滴入潭心,再用心光炼化,或许能破它。”

    玉鲸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入黑水。血珠入水,像石头扔进深渊,黑水骤然沸腾。那团浓稠的黑墨开始翻涌、收缩、膨胀,像活物在挣扎。玉鲸趁势以本命心光全力照射,金赤之光与黑水相撞,嗤嗤作响,白雾升腾。

    一个时辰后,黑水渐渐变淡。两个时辰后,只余一丝黑线。三个时辰后,最后一缕黑烟升起,消散于空中。

    潭水清澈见底,水光潋滟,映着穹顶透入的天光,七彩斑斓。

    玉鲸力竭,瘫坐在地上。瓷渡扶住她,白鹿用角光温暖她冰冷的双手。

    忘川老人站在潭边,俯身捧一捧清水,喝了,叹道:“万年怨念,今天终于清了。瓷翁若在,当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玉鲸虚弱地笑:“前辈,水清了,我可以出谷了吗?”

    老人摇头:“四十九天之期未到。你虽炼化了怨念,身体却已透支。在谷中再住九天,调养恢复,方能出谷。否则以你现在的状态,出谷也走不回书院。”

    玉鲸点头。她确实已无力行走。

    余下九天,玉鲸不再炼化,只静坐调息。瓷渡每天用竹叶编新的草环,换下她腕上枯萎的旧环。白鹿卧在二人之间,角光柔和如月。忘川老人每天送茶,陪他们说话。

    老人讲了许多谷中往事:有帝王,有诗人,有将军,有村妇。每一个来喝泉的人,都有一段放不下的过去。有人喝了释然,有人喝了更苦。最让老人感慨的,是一个老妇。她来喝泉,想忘掉早夭的女儿。喝泉后,她忘了女儿的名字、忘了女儿的模样,却忘不了那种心痛。她跪在老人面前哭:“为什么我还记得痛?”

    老人告诉她:“灵泉能洗去记忆,却洗不去情感。你爱过,痛过,那些感觉已经长在你的骨头里,再也洗不掉了。”

    老妇听了,反而释然:“那我便带着这痛,替女儿好好活下去。”

    第四十九天,血沙漏最后一次漏完。玉鲸起身,向忘川老人深深作揖。

    “前辈,晚辈告辞。”

    老人还礼,用玉如意指着来路:“出谷的路,你们记得。老夫不送。”

    玉鲸和瓷渡带着白鹿,沿来路走去。穿过竹林,越过沼泽,穿出水帘,暗河之畔,玄尾女子已撑船等着。

    登船时,玉鲸回头望瀑布。水帘后面,竹林依旧,忘川老人站在竹屋前,白发如雪,玉如意横在膝上,闭目垂眉,像石头像佛。

    她转身,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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