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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青蛇守界的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青崖。白鹿之祖遣一头小白鹿下山,衔着一片带露的椿木叶,送至玉鲸手中。叶上无字,却有一股温润之气,如春日的风。玉鲸明白——白鹿之祖在问:“你还好吗?”
玉鲸以眉心心光注入叶中,叶上浮现出四个字:“一切安好。”小白鹿衔叶而去,四蹄踏云,消失在晨光中。
数日后,玄鸦归来。
它已经老了。翅羽零落,目光浑浊,落在墙头时,身体晃了晃,险些栽下来。它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四年前,玉鲸刚从忘川谷出来时,它绕村三匝,落羽而去。玉鲸以为它死了。
玄鸦站在墙头,喘了很久。然后张开嘴——没有声音。
玉鲸心中一惊。玄鸦的声,没了。从前它能鸣出人言,能模仿风声、水声、爷爷的呼唤。如今,它只能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失声了?”玉鲸跃上墙头,轻轻捧起它。
玄鸦以喙轻啄她的掌心,一下,两下,三下。然后闭上眼,头靠在她指间,不动了。
“它只是累了。”槐君拄杖至墙下,仰头望玄鸦,“让它睡一会儿。”
玉鲸将玄鸦捧回竹屋,放在枕边。它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它啄了啄玉鲸的耳垂,然后飞上屋顶,面向南方,张开嘴——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长空。
声音回来了。不是从前的声。从前它能鸣出千般音色,如今只剩一声,单调而苍老。但就是这一声,让书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侯榑从诊室走出,沈采薇抱着念翁站在门前,柳直从药圃抬头,钱知空从望气台上跃下,石如玉从练功房冲出来,周子衡搁下墨锭,周安扶着阿痴站在茶寮檐下,孟婉贞拄杖立于门前。
他们都认出了那声鸣叫——那是玄鸦报平安的声音。从前每次外出归来,它都要在村口鸣这一声。几十年如一日。
玄鸦鸣毕,从屋顶飞下,落在玉鲸肩头,以喙理了理她的鬓发。然后它望向南方,张开翅膀,却没有飞。
“它要走了。”槐君说。
玉鲸问:“去哪里?”
“去它该去的地方。”槐君叹道,“它这一生,为你们传了无数次信,从金陵到青崖,从青崖到忘川谷,从忘川谷到黑水渊。它飞过的路,加起来能绕人间一圈。如今它老了,飞不动了。”
玄鸦从玉鲸肩头跃下,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向村口走去。它不再飞了。它的翅羽已经撑不起它的身体。它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白鹿从玄火池畔起身,跟在玄鸦身后。瓷渡以冰焰剑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书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剑尖所至,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上开出细小的霜花,如送行的路。
玄鸦走过冰面,爪印留在霜花上,一朵一朵,如梅花。
槐君以杖击地三下,为它送行。柳直跪于路旁,双手合十。钱知空望气观天,见南方有一片云,形如玄鸦,正缓缓飘远。石如玉握紧拳头,咬着嘴唇,没哭。
周子衡领着周安、阿痴立于村口,阿痴在地上画了一只鸟,鸟的翅膀张着,像是要飞。
玄鸦走到村口,停下。它回头,望了望书院,望了望玉鲸,望了望白鹿,望了望瓷渡。然后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它动了嘴唇。玉鲸读出了那唇语:“保重。”
然后它转身,走入了路旁的草丛,再也没有出来。
玉鲸追过去,草丛中空空荡荡,只有几根黑色的羽毛,散在枯叶之间。她捡起羽毛,贴在胸口。
槐君拄杖行至草丛边,以杖拨开枯叶,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小堆黑色的灰烬,如墨如炭。
“它把自己烧了。”槐君低声说,“玄鸦属火,寿终时焚其身,化为灰烬,归于天地。”
玉鲸跪于灰烬前,以手捧灰,灰从指缝间流走,如沙,如尘。
“它这一生,传了多少封信?”瓷渡问。
玉鲸摇头:“数不清了。”
远处,孟婉贞在茶寮中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玄鸦。经书上,浮现出一只黑色的鸟,站在墙头,张开嘴,鸣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林姐姐,玄鸦走了。”孟婉贞对着空位说,“以后再也没有鸟替我们传信了。”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又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映出一只黑色的鸟,正在飞,飞向南方,飞向天边。
【白话文】
青蛇守界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青崖。白鹿之祖派了一头小白鹿下山,衔着一片带露水的椿木叶,送到玉鲸手中。叶上没有字,却有一股温润的气息,像春天的风。玉鲸明白——白鹿之祖在问:“你还好吗?”
玉鲸用眉心的心光注入叶中,叶上浮现出四个字:“一切安好。”小白鹿衔着叶子去了,四蹄踏云,消失在晨光中。
几天后,黑乌鸦回来了。
它已经很老了。翅羽零落,目光浑浊,落在墙头上时,身体晃了晃,差点栽下来。它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四年前,玉鲸刚从忘川谷出来时,它绕着村子飞了三圈,落了几根羽毛就走了。玉鲸以为它死了。
黑乌鸦站在墙头上,喘了很久。然后张开嘴——没有声音。
玉鲸心里一惊。黑乌鸦的声音,没了。从前它能叫出人言,能模仿风声、水声、爷爷的呼唤。如今,它只能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失声了?”玉鲸跃上墙头,轻轻捧起它。
黑乌鸦用喙轻轻啄她的掌心,一下,两下,三下。然后闭上眼,头靠在她指间,不动了。
“它只是累了。”槐树精拄着杖来到墙下,仰头望着黑乌鸦,“让它睡一会儿。”
玉鲸把黑乌鸦捧回竹屋,放在枕边。它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它啄了啄玉鲸的耳垂,然后飞上屋顶,面向南方,张开嘴——一声尖锐的鸣叫,划破长空。
声音回来了。不是从前的声。从前它能叫出千般音色,如今只剩一声,单调而苍老。但就是这一声,让书院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侯榑从诊室走出来,沈采薇抱着念翁站在门前,柳直从药圃抬起头,钱知空从望气台上跳下来,石如玉从练功房冲出来,周子衡放下墨锭,周安扶着阿痴站在茶寮檐下,孟婉贞拄着杖站在门前。
他们都认出了那声鸣叫——那是黑乌鸦报平安的声音。从前每次外出回来,它都要在村口叫这一声。几十年如一日。
黑乌鸦叫完了,从屋顶飞下来,落在玉鲸肩上,用喙理了理她的鬓发。然后它望向南方,张开翅膀,却没有飞。
“它要走了。”槐树精说。
玉鲸问:“去哪里?”
“去它该去的地方。”槐树精叹道,“它这一生,为你们传了无数次信,从金陵到青崖,从青崖到忘川谷,从忘川谷到黑水渊。它飞过的路,加起来能绕人间一圈。如今它老了,飞不动了。”
黑乌鸦从玉鲸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一步一步向村口走去。它不再飞了。它的翅羽已经撑不起它的身体。它只是走,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坚定。
白鹿从玄火池边起身,跟在黑乌鸦身后。瓷渡用冰焰剑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书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口,剑尖所到之处,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上开出细小的霜花,像送行的路。
黑乌鸦走过冰面,爪印留在霜花上,一朵一朵,像梅花。
槐树精用杖击地三下,为它送行。柳直跪在路边,双手合十。钱知空望气观天,见南方有一片云,形状像黑乌鸦,正慢慢飘远。石如玉握紧拳头,咬着嘴唇,没哭。
周子衡领着周安、阿痴站在村口,阿痴在地上画了一只鸟,鸟的翅膀张着,好像要飞。
黑乌鸦走到村口,停下。它回头,望了望书院,望了望玉鲸,望了望白鹿,望了望瓷渡。然后它张开嘴——没有声音。但它动了嘴唇。玉鲸读出了那唇语:“保重。”
然后它转身,走进了路旁的草丛,再也没有出来。
玉鲸追过去,草丛中空空荡荡,只有几根黑色的羽毛,散在枯叶之间。她捡起羽毛,贴在胸口。
槐树精拄着杖走到草丛边,用杖拨开枯叶,露出一小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小堆黑色的灰烬,像墨像炭。
“它把自己烧了。”槐树精低声说,“黑乌鸦属火,寿终时焚其身,化为灰烬,归于天地。”
玉鲸跪在灰烬前,用手捧灰,灰从指缝间流走,像沙,像尘。
“它这一生,传了多少封信?”瓷渡问。
玉鲸摇头:“数不清了。”
远处,孟婉贞在茶寮中煮了一壶茶,倒了两碗。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黑乌鸦。经书上,浮现出一只黑色的鸟,站在墙头,张开嘴,叫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林姐姐,黑乌鸦走了。”孟婉贞对着空位说,“以后再也没有鸟替我们传信了。”
空位上没有人。但茶碗中的水面,又泛起一圈涟漪。涟漪中,映出一只黑色的鸟,正在飞,飞向南方,飞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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