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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念翁离村后,孟婉贞便不大出门了。她每日只在茶寮中煮茶、翻经、对着空位说话。那空位,是林氏的。林氏去了十几年了,她每天给林氏倒一碗茶,茶凉了倒掉,再煮,再倒。从不间断。
这一日清晨,槐君去茶寮送柴,见孟婉贞坐于炉前,手中端着茶碗,却未饮。她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槐君以杖探其腕,脉如游丝,将断未断。
“婉贞。”槐君低声唤她。
孟婉贞睁眼,目中光已浊,却仍在笑:“槐君,我好像看见林姐姐了。她在门外,冲我招手。”
槐君心中明白——时辰到了。她放下柴,去请玉鲸。
玉鲸赶来时,孟婉贞已被扶到榻上。沈采薇为她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侯榑切了脉,向玉鲸摇头。柳直跪于榻前,红了眼眶。钱知空以望气观之,见孟婉贞头顶有一股淡淡的白气,正缓缓上升,如炊烟。
“婆婆。”玉鲸坐于榻边,握她枯瘦的手。
孟婉贞睁眼,望着玉鲸,笑:“姑娘,老身活了快一百一十岁,够本了。你莫哭。”
玉鲸没哭,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老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活了这么久,是遇见了你们。”孟婉贞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槐君、侯榑、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周子衡、周安、阿痴。最后落在空处,那里没有人,她却笑了,“林姐姐,你来了。”
众人回头,门外空无一人。但茶寮中那碗放在空位上的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来了。”孟婉贞说,“她在等我。”
玉鲸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婆婆,你放心去。书院有我们。”
孟婉贞点头,闭上眼。她的手渐渐凉了,嘴角却还挂着笑。
槐君以杖击地三下,为孟婉贞送行。白鹿立于门外,呦呦而鸣,角光暗淡。瓷渡以冰焰剑在茶寮前划下一道冰痕,冰痕中开出细小的霜花,如白菊,如素梅。
孟婉贞去后,玉鲸亲手将她葬在茶寮后的老槐树下。槐君说:“她生前最爱在此煮茶,死后便让她听茶声。”
墓碑是周子衡刻的,只五个字:“孟婉贞之墓”。没有生平,没有功德。孟婉贞说过,她这辈子最怕碑上写太多字,压得她来世喘不过气。
下葬那日,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阿痴蹲在墓前,在地上画了一个碗,碗里画了几片茶叶。他抬头,望着墓碑,傻笑。周安问他:“你笑什么?”阿痴指着墓碑,又指自己的心口。周安懂了——他在说:“她在我心里。”
是夜,玉鲸独坐茶寮中,炉火已熄。她倒了两碗茶,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孟婉贞。经书上,浮现出孟婉贞年轻时的模样——梳着髻,穿着靛蓝的衣裳,正在炉前煮茶。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子,眉眼温婉,正是林氏。两人说说笑笑,如少女时。
玉鲸合上经书,饮尽碗中茶。
瓷渡至茶寮,坐于她身侧。二人相对无言,唯炉中余烬,明明灭灭。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天边初升的月华相映。池畔的老槐树下,新坟上已生了细小的青草,如新发的茶芽。
【白话文】
念翁离开村子后,孟婉贞就不大出门了。她每天只在茶寮里煮茶、翻经、对着空位说话。那空位,是林氏的。林氏走了十几年了,她每天给林氏倒一碗茶,茶凉了倒掉,再煮,再倒。从没断过。
这天清晨,槐树精去茶寮送柴,见孟婉贞坐在炉前,手里端着茶碗,却没喝。她闭着眼,面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槐树精用杖探她的手腕,脉像游丝,将断未断。
“婉贞。”槐树精低声唤她。
孟婉贞睁眼,眼里的光已经浊了,却仍在笑:“槐君,我好像看见林姐姐了。她在门外,冲我招手。”
槐树精心里明白——时辰到了。她放下柴,去请玉鲸。
玉鲸赶来时,孟婉贞已被扶到榻上。沈采薇给她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裳。侯榑切了脉,向玉鲸摇头。柳直跪在榻前,红了眼眶。钱知空用望气观看,见孟婉贞头顶有一股淡淡的白气,正慢慢上升,像炊烟。
“婆婆。”玉鲸坐在榻边,握着她枯瘦的手。
孟婉贞睁眼,望着玉鲸,笑:“姑娘,老身活了快一百一十岁,够本了。你莫哭。”
玉鲸没哭,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老身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活了这么久,是遇见了你们。”孟婉贞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槐树精、侯榑、沈采薇、柳直、钱知空、石如玉、周子衡、周安、阿痴。最后落在空处,那里没有人,她却笑了,“林姐姐,你来了。”
众人回头,门外空无一人。但茶寮中那碗放在空位上的茶,水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
“她来了。”孟婉贞说,“她在等我。”
玉鲸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婆婆,你放心去。书院有我们。”
孟婉贞点头,闭上眼。她的手渐渐凉了,嘴角却还挂着笑。
槐树精用杖击地三下,为孟婉贞送行。白鹿站在门外,呦呦地叫,角光暗淡。瓷渡用冰焰剑在茶寮前划下一道冰痕,冰痕中开出细小的霜花,像白菊,像素梅。
孟婉贞走后,玉鲸亲手将她葬在茶寮后面的老槐树下。槐树精说:“她生前最爱在这里煮茶,死后便让她听茶声。”
墓碑是周子衡刻的,只五个字:“孟婉贞之墓”。没有生平,没有功德。孟婉贞说过,她这辈子最怕碑上写太多字,压得她来世喘不过气。
下葬那天,天阴沉沉的,却没有下雨。阿痴蹲在墓前,在地上画了一个碗,碗里画了几片茶叶。他抬头,望着墓碑,傻笑。周安问他:“你笑什么?”阿痴指着墓碑,又指自己的心口。周安懂了——他在说:“她在我心里。”
这天晚上,玉鲸独坐茶寮中,炉火已经熄了。她倒了两碗茶,一碗自己喝,一碗放在对面空位。她翻开《无字经》,心中念着孟婉贞。经书上,浮现出孟婉贞年轻时的模样——梳着髻,穿着靛蓝的衣裳,正在炉前煮茶。她身边站着一个女子,眉眼温婉,正是林氏。两人说说笑笑,像少女时。
玉鲸合上经书,喝完碗里的茶。
瓷渡来到茶寮,坐在她身边。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炉中的余烬,明明灭灭。
远处,玄火池中金赤之光,与天边初升的月亮相映。池畔的老槐树下,新坟上已经长出了细小的青草,像新发的茶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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