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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二十一层，大会议室。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三十人，今天坐满了。
林阳和唐芸芸都抱着一摞厚得离谱的打印文件，跟在秦雪身后走进会议室。
两人被安排在秦雪正后方的旁听席。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
二十一层的大会议室他第一次进来，环形灯带嵌在天花板里，正中央是一块三米宽的投影屏幕。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位董事，有几张面孔他在年会上见过，大多数是第一次照面。
董事长秦照军坐在主位。
林阳多看了老爷子两眼，脸色苍白了不少，眼神焦距有些散，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也没有之前的挺拔。
他右手边，蔡静端坐着，妆容精致，翘着二郎腿，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秦浩坐在蔡静旁边，西装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身体往椅背上靠，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不规则的节奏。
秦雪在主位左侧落座，背挺得笔直，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矿泉水。
林阳在旁听席坐下，低头翻了翻自己抱来的那堆文件。
每一份都用文件夹分好了类，封面贴着编号标签，看来是唐芸芸连夜做出来的。
他心里嘀咕：这关我什么事，秦雪非得把我叫来，唐芸芸一个人发，不就完了？
唐芸芸坐在他左边，把文件按顺序码好，动作利落，目光扫过会议桌上的每一张面孔，记住座次。
她侧头看了林阳一眼，压低声音。
“林助理，待会秦总说'发资料'，你负责左边那排，我负责右边。”
“行。”
林阳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前方秦雪的后脑勺。
她今天穿的是淡蓝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露出后颈那条清晰的线条。
会议室里的低语声渐渐安静下来。
秦照军撑着扶手，缓缓直起身子。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出声说道。
“今天召开紧急董事会，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停了两秒，胸口起伏了一下。
“小雪，你召开的，就由你来主持吧。”
这句话说完，秦照军的身体往椅背上沉了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护理人员往前迈了半步，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秦雪站起身。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各位董事。”
“今天我要公布两件事。第一，蔡静多年来挪用公司公款，通过离岸空壳公司转移至境外私人账户，同时在集团关键部门安插亲信，共计十七人。”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半秒。
几位董事同时抬起头，目光在秦雪和蔡静之间来回移动。
秦雪没有停顿。
“第二，秦浩自去年起，以海外考察和市场调研为名义，挪用公司公款五千一百二十万，资金流入境外私人账户，用于赌博和个人挥霍、购买虚拟货币，全部亏空。”
这两句话砸下去，会议桌两侧同时炸了锅。
董事们的低语声迅速升高，有人直接拍了桌子。
坐在右侧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摘下眼镜，皱着眉看向蔡静。
另一位穿灰色西装的中年董事转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唇紧抿。
蔡静的脸色在三秒之内从正常变成铁青，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倒下。
“秦雪，你胡说八道！”
她的声音尖锐，紧致的美甲扣在桌面上。
“你别想污蔑我和我儿子！”
秦浩跟着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响。
他伸手指向秦雪。
“各位董事，不要听她血口喷人！”
他扫了一圈会议桌两侧的面孔，语速快了起来。
“我挪用了公司公款五千万？怎么可能？公司财务制度大家清楚，五千万不是小数目，要走多少流程？这种指控拿得出证据吗？”
他顿了一下，嘴角一扯。
“我妈还说秦雪也挪用公款一个亿呢，要不要也查查？”
蔡静看到儿子站出来，身体重新挺直了。她扶着桌沿，扫视在场的董事。
“对！秦雪，你不要血口喷人！”
她转向主位方向，语气陡然换成了关切和委屈的混合体。
“董事长，各位董事，我怀疑秦雪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说出来就是在损害集团的声誉。董事会应该考虑免去她的总裁职务！”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几位董事的目光落在秦雪身上，表情复杂。
有两个年纪较大的董事皱起了眉，但没有开口，目光在秦雪和蔡静之间来回打量。
林阳坐在旁听席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看着在场所有人的表情，自己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他的视线回到秦雪身上。
秦雪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立刻反驳。
她在等。
等蔡静和秦浩把话说完，把底牌全亮出来。
秦照军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场对峙，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有开口，目光在女儿和情人之间移动了两次，最后落在面前那杯没动过的茶上。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秦雪开口了。
“好。”
一个字，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说我血口喷人？”
她的目光锁在蔡静脸上，一字一顿。
“你在暗网上悬赏我的人头，十多年了，从十万美元涨到三百万美元。这也是血口喷人？”
蔡静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反应速度很快，声音立刻拔高。
“什么悬赏？不知道！你就是脑子有问题，在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她转向董事们，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各位董事，你们听听，她在说什么？暗网？悬赏？这是正常人会说的话吗？”
她再次看向秦照军。
“董事长，我强烈建议对秦雪进行精神状况评估，她不适合继续担任集团总裁！”
几位董事面面相觑，谁也没有表态。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秦雪没有继续跟蔡静纠缠。
她转过身，看向旁听席。
“林助理，把资料发给各位董事。”
林阳从椅子上站起来。
“得嘞。”
他拿起桌上那摞文件，唐芸芸同时抱起另一摞，两人一左一右绕到会议桌两侧。
林阳先走到主位，将第一份文件放在秦照军面前。
老爷子的目光从茶杯上移过来，落在那个文件夹的封面上，停了两秒，没有伸手。
林阳没有多留，继续沿着会议桌左侧，一位一位地发下去。
每放下一份，他都能感受到那位董事投来的目光——有疑惑的，有警惕的，有急切的。
他走到蔡静面前，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蔡静盯着他的手，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阳的表情平淡，放下文件，转身走向下一位。
唐芸芸在右侧的速度跟他同步，两人几乎同时发完最后一份，回到旁听席。
秦浩也拿到了一份，他翻开封面扫了两眼，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
林阳从西装内袋里掏出U盘，这是会议前秦雪给他的，应该是做好的材料，与下发的文件一样。
他走到会议室正前方的投屏设备旁，将U盘插入接口。
三米宽的屏幕亮了。
第一张照片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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