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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跟江熠走得近,估摸是从他那儿听来的风声。可云奕为啥告诉李允宁?
莫非觉得……只有她说话管用?
她目光扫过李允宁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又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面。
李允宁泪珠子直往下砸,哽咽着补刀。
“嫂嫂,一日夫妻百日恩。宁宁懂,我哥对不住您。可他在位那会儿,对您姐妹俩、对整个周家,哪次不是掏心掏肺?”
她喉头一哽,眼泪滚得更急。
周霏心头一紧。
旧账早晚有人翻,她早料到了。
李允宁抹了把脸,继续说。
“两年前,我爹贪了五十万两赈灾银子,巡察使查到证据,直接上本弹劾。我哥干了啥?嫂嫂,他连夜杀人灭口,把巡察使和所有知情官员,一个不留全料理了。就为保您、保小周、保整个周家活命。”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周霏的手腕。
“嫂嫂,求您了……念在我哥当年护着周家的份上,救他一命吧!求您了……”
话音未落。
咚、咚、咚。
脑门磕在地上,一声比一声响。
“允宁,快起来!”
周霏急忙伸手扶她。
她爹,就是周丞相。
按律法,贪这么大笔灾款,够抄家灭门。
她和妹妹周薇,早就该绑赴刑场。
是李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杀了证人,压下案子。
周家后来悄悄吐出银子,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旧皇帝做事确实不太地道,可周家真欠他天大的人情。
周霏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半天才叹口气。
“行吧,我答应你。”
“真的?”
李允宁一下睁大眼,激动得又要往下跪。
“谢谢嫂嫂!真的谢谢您……”
“先别急着谢。”
周霏赶紧拦住她,话头一转。
“我得跟你把丑话说前头,我和皇上压根儿没外头传的那么熟,他不一定会听我的。”
“没事!嫂嫂肯替哥哥跑这一趟,我就烧高香了。”
李允宁摆摆手,顿了顿,又低着头小声补了句。
“嫂嫂,我不是故意拿恩情压您……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哥哥从小把我护在手心里,我不能光看着他出事……”
“嗯,我懂。”
周霏点点头。
“起来说话。”
老皇帝风流成性,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对这个妹妹却跟捧着蜜罐似的,要啥给啥,当心尖尖上的宝贝养大。
“只要哥哥能平安出来,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乐意!”
李允宁说得很用力,声音有些发紧,眼眶微微泛红。
“别整这虚的。”
周霏伸手拉她袖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察觉到李允宁手臂绷得僵直。
“你在云家那边……过得咋样?”
李允宁猛地一缩手,指尖下意识蜷起,顺势用左手轻轻捂住右手手腕。
她低头含糊道。
“啊……就、就还行。”
周霏一看她这神态,哪像日子顺心的样子?
堂堂公主嫁过去,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云家那位少爷,根本没把她当人疼。
她轻声叮嘱。
“允宁,你平时多顺着点云公子,别跟他硬顶。他心情好些,你也少受点罪。”
李允宁鼻子一酸,眼眶立马红了。
“嫂嫂,我记住了……”
*
回云府的马车上。
李允宁双膝跪在车厢地板上,裙摆铺开,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她仰头望着对面坐着的男人。
云奕懒洋洋伸出两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他见她眼睛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气,随口问。
“去珍妃那儿哭过了?”
“嗯。”
她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
“她说会帮我找皇上说情。”
“呵。”
云奕冷笑一声,唇角微扬。
“她对你李家,还真是念念不忘。”
“嫂嫂待我的恩,我死也不敢忘。”
李允宁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哟,还挺讲义气。”
云奕松开手,指尖收回袖中,身子向后靠进软垫,淡淡道。
“你哥那条命,在皇上眼里不算啥。但他怕惹珍妃不高兴,要是珍妃豁出去求情,皇上说不定真会改口。”
“那……皇上会不会因此恼了嫂嫂?”
李允宁犹豫着开口,手指绞紧衣角。
一个新朝宠妃,为前朝皇帝的弟弟求情,传出去总有点怪味儿。
“刚才求人时不怕,现在倒担心上了?”
云奕斜睨她一眼。
“公子……”
她往前蹭了两步,膝行半尺,伸手拽住他衣袖晃了晃。
小公主模样标致,身段也娇,可惜年纪小,不懂人心弯弯绕。
云奕抬手揉了揉她头发。
“皇上现在正宠她呢,就算吵得天翻地覆,晚上吹吹枕头风,照样和好如初。”
“哦……”
李允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上回你悄悄溜去逍遥侯府看哥哥和小侄子,我嘴上骂得凶,最后不还是随你去了?”
云奕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你、你……”
李允宁撇嘴,脸颊滚烫,心里清楚得很。
他那原谅的法子,压根儿就是钻进被窝里加倍讨回去。
人在人家地盘上,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第二天一早,周霏就往太极宫走。
天光刚亮,宫墙阴影还浓。
泉安挡在门口,说皇上正为反贼闹事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后妃一律不见。
天阴着,雨丝斜斜往下飘。
宫门口青砖泡在水里,滑得站不住人。
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光,倒影晃动,像一张张模糊的脸。
周霏二话不说,双膝一弯就跪下了。
“烦您再跑一趟,我真有急事要当面跟陛下说。”
裙摆垂落,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娘娘,值当吗?”
泉安直摇头。
“先帝这事儿,是皇上最碰不得的雷区,您这不是自己往刀尖上凑?”
他声音压低,手按在腰间铜牌上,指节微微发白。
“我心里定了主意,请您再帮一次。”
泉安摇摇头,转身进去了。
袍角掀动,带起一阵微风,吹散了檐角悬着的一串水珠。
“娘娘,泉安说得在理呀,您干啥非得替先帝说话?这要是让陛下误会了,两口子情分不就生硬了?”
容容举着伞,一脸懵。
伞面偏斜,雨水顺着伞骨流成细线,打湿了她左肩的衣料。
“周家当年欠先帝一条命,债没还清,良心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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