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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木排门被推开一道缝,伊莱娜低着头又回到了屋内。门缝合拢的前一秒,还能听见狂鸦莫尔那中气十足的粗鄙骂娘声:
“怎么去了这么久?你想渴死老子?!”
“大……大人,酒窖那边刚才黑,找了一会儿……”
莫尔冷哼一声,一把夺过陶罐,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倒。
就在陶罐边缘即将碰到他干裂嘴唇的刹那。
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伊莱娜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针尖。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被发现了?!
难道他能闻出药粉的味道?!
然而,莫尔只是死死皱起了眉头,目光阴沉地盯着伊莱娜。
“光喝酒?肉呢?!”
他烦躁地用空闲的那只手拍了一下大腿,怒骂道:“老子流了那么多血,你让我拿这破酒干咽?你想饿死老子吗!”
伊莱娜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猛地松了下来。
冷汗已经湿透了她的后背。
“肉……肉刚架在火上烤着,还没全熟。”她强迫自己挤出惊恐又讨好的声音,“我、我这就去给您拿!”
“赶紧滚!切大块点!”
莫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往嗓子里灌了两大口。
“是,大人。”
砰。
木门重新关严,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隔绝在屋内。
伊莱娜转过身,背靠着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朝着亚修藏身的阴影处,不着痕迹地比了个双手交叠的隐秘手势。
成了。
亚修靠在阴影深处,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底暗自凛然。
那包迷药的剂量他听维尔瓦提过,放倒一头野猪都绰绰有余。
可莫尔不仅一口闷了,骂起人来居然还中气十足。
看来二阶战职者的肉体抗性确实霸道。
不过,喝下去了就行。
见药效发作还需要时间。
亚修冲着不远处的维尔瓦打了个手势,丢下了句冷硬的叮嘱。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不要回头。”
维尔瓦会意,立刻佝偻起腰,快步迎上妻子。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破败的窝棚边缘,如履薄冰地向营地外侧摸去。
眼看马上就要出了营地。
“咣当!”
距离两人不到三米的一座大窝棚,那扇破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浓烈的劣质酒精味夹杂着汗臭,轰然涌出。
一个穿着皮甲的战职者打着响亮的酒嗝,歪歪扭扭地跨出门槛。
他连路都走不直,眼睛半眯着,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直接探向裤裆。
“哗啦啦……”
一股带着浓烈酒精味的尿液直接浇在了碎石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维尔瓦和伊莱娜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进退两难。
只要这醉鬼尿完转身回去,什么事都不会有。
可偏偏,那战职者抖了两下,刚要提裤子,醉眼朦胧的视线随意一扫,正正对上了僵在原地的夫妻俩。
“嗝……诶?”
尿意瞬间收了回去。
战职者半提着裤子,揉了揉眼睛,原本迷蒙的眼神突然亮起一抹极其下流的光。
“哎哟?我当是这是谁呢……”
他打了个酒嗝,歪着膀子晃荡过来,目光在维尔瓦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扫过,随后死死黏在了伊莱娜丰腴的身段上。
“这不是那个叫什么……维尔瓦的废物,还有你那个骚娘们吗?”
战职者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下流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扒着伊莱娜的领口:
“怎么,狂鸦大人这是玩够了,舍得把你这骚娘们还给你了?”
“反正你这绿王八帽子早就戴习惯了……既然狂鸦大人爽过了,不如让你老婆也陪咱们兄弟几个开心开心?”
说着,他那只刚提过裤子的脏手,直接朝着伊莱娜的脸摸去。
伊莱娜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瑟缩。
阴影中。
亚修的眸子瞬间沉到了冰点,大拇指已经无声地抵在了短剑的剑格上。
眼看那只脏手就要碰到伊莱娜。
“啪!”
维尔瓦突然一步跨出,用身子下挡那只脏手,更是一把抓住了战职者还没系好的裤腰带。
“大人!您瞧您,裤子都没提好,别着凉了!”
维尔瓦那张滑稽的脸上挤出极致的谄媚。
他竟然极其熟练地帮那名战职者把皮带系紧,甚至还细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战职者愣住了,伸向伊莱娜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大人,你看不巧了不是……莫尔大人对我家这口子还有任务呢!”
维尔瓦弓着腰,双手搓得像苍蝇,语速飞快且极其自然:
“狂鸦大人刚才发了火,说是她酿的这批雾薯酒口感太涩,剌嗓子!”
“这不,非逼着她现在去废墟那边,找点能调味的甜草根回来调调味。”
一听到“莫尔”的名字,战职者的酒意顿时醒了三分,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维尔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退缩,立刻打蛇随棍上。
他一把搀住战职者的胳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上去,笑得像朵烂菊花:
“这女人笨手笨脚的,让她找东西去……您要是有雅兴,小人来陪您啊!”
“小人以前走南闯北,最会伺候人了!您放心,小人进去,保证把各位大人陪得舒舒服服了!”
战职者皱了皱眉,满脸嫌恶地推了维尔瓦一把:
“滚一边去!老子要你个糙老爷们陪个屁!你哪有娘们儿软乎?”
但他推得并不重。
狂鸦的脾气营地里谁不知道?
真要是误了狂鸦的事,那疯子能把他的皮活剥了。
维尔瓦也死皮赖脸地又贴了上去,半推半就地搀着那战职者往窝棚走: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会学狗叫,会翻跟头,您就当溜个乐子……”
战职者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被维尔瓦这么一插科打诨,又被狂鸦的名头压着,也只得骂骂咧咧地作罢。
“妈的,真晦气!行,你给老子滚进来当马骑!”
“好嘞!小人给您当大马!”
两人推搡着走到窝棚门口。
在即将跨入门槛的那一瞬间,维尔瓦回过了头。
那张卑微、滑稽、青紫交加的脸上,所有的谄媚与圆滑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不见。
他看向阴影中的伊莱娜。
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伊莱娜看懂了。
那是一种平静到了极致的无声决绝。
【走。别回头。】
伊莱娜死死咬住下唇,齿尖刺破了娇嫩的皮肉,一股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双脚却像被钉死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她想冲过去。
想拉住那个为了她连尊严都踩进泥里的男人。
可维尔瓦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随后。
砰。
木门重重关上。
一道粗糙的木板,将两人彻底隔绝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木门内,喧闹声很快传了出来。
“哎?你不是撒尿去了吗?咋还捡回个两脚羊?”
“嗨,别提了!一条野狗。不过咱们兄弟光喝酒也没意思,正好让他给咱们找找乐子。”
“怎么玩?”
“这地上不是有刚敲碎的骨头渣子吗?撒地上!让他脱了鞋在上面爬,学狗叫!爬过去叼一块骨头,就赏他一口酒!”
“哈哈哈哈!好!还是你会玩!”
“叫!给老子大声点叫!”
“汪……汪汪……”
男人们放肆的狂笑声,夹杂着碎骨扎入血肉的闷响,以及维尔瓦为了讨好他们而发出的、扭曲变调的狗吠声。
这些声音清晰地穿透木板,刺入夜风之中。
木门外。
伊莱娜站在寒风中,心如刀绞。
那一声声狗吠,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一寸寸地凌迟着她的灵魂。
那是她的丈夫。
那个曾经在白铁城里,穿着体面的丝绸长袍,温文尔雅地和人谈生意的男人。
现在,正像一条真正的野狗一样,在别人的脚下流血、求饶。
她的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折断了都浑然不觉。
冲进去。
只要冲进去,就算一起死,也比站在这里听他受辱要强。
伊莱娜向前迈出了一步。
可脑海中,维尔瓦关门前那个决绝的眼神,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醒了她。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冲进去,除了重新沦为玩物,让维尔瓦用命换来的机会彻底白费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她甚至连和丈夫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伊莱娜停下了脚步。
她死死咬着牙,眼泪无声地决堤,冲刷着脸上的污渍。
“活下去……”
维尔瓦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伊莱娜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透着火光的木门,仿佛要将它刻进骨髓里。
然后。
她猛地转过身。
没有再看亚修藏身的阴影,也没有发出一丝哽咽。
她顺着地上那只有她能看见的金红色微光脚印,跌跌撞撞地、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冰冷的迷雾之中。
直到伊莱娜的背影彻底被灰雾吞没。
亚修才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依然传出狂笑声的窝棚,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轻声呢喃了一句。
“倒是个爷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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