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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肉。”

    “加半份。”

    “你拿三百斤的战友当麻雀喂?”

    两人贴进暗处,手电光从他们面前扫过去,差半尺就照到袁胖子的鞋尖。

    袁胖子把脚往回收,肚子顶到墙,喉咙里憋出半个闷哼,又硬吞下去。

    入口那边有人开口。

    “分开找,第七棚子,河沿,暗墙,三处都看。”

    另一个人说。

    “少主交代,图和人都要。”

    袁胖子用气声骂。

    “他娘的,胖爷这张脸还没红,身价先红了。”

    陈无量看向第七个棚子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走得急,袁胖子收图的时候手滑,三张纸头散过一次。

    陈无量压低嗓子。

    “你的图,真收全了?”

    袁胖子愣了愣。

    “收了啊,胖爷办事,什么时候缺过斤两?”

    “少给自己挂招牌,摸。”

    袁胖子脸色变了,把怀里一摸,摸出两张旧纸头。

    两张。

    他的胖手停在胸口。

    “坏了,还少个祖宗。”

    陈无量眼神沉下去。

    手电光扫过摊位,照到空了的第七个棚子,那张暗棺路走向图还摊在桌面上。

    袁胖子张着嘴,半天没挤出声。

    陈无量看了他一眼。

    “你这探灵门的传承,挺讲究,图都替敌人留底。”

    袁胖子抬手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肉响得很实在。

    “我刚才真往怀里塞了。”

    “塞了两张,剩下一张替你投敌。”

    “老陈,你别一上来就给胖爷定性,当时上头有人找,底下有棺跑,我这三百斤队伍腹背受敌,文件交接出点岔子,顶多算战场损耗。”

    “少给自己开追悼会。”

    陈无量把铜灯塞进袁胖子怀里。

    “你从排水暗沟先走。”

    袁胖子把铜灯抱住,眼珠子差点蹦出来。

    “你把灯给我干什么?托孤啊?”

    “我回去拿图。”

    “你疯了?那边手电都照过去了,图值钱,命更值钱。”

    “图落他们手里,暗棺路就不是你补总图,是咱俩给千机门修路。”

    袁胖子咬了咬牙。

    “那我跟你一块儿,胖爷不能只吃饭不打仗。”

    “你这身板进暗巷,敌人不用追,封口就行。”

    “你侮辱谁呢?胖爷我窄处能缩,宽处能滚。”

    陈无量看了看他肚子。

    袁胖子低头也看了一眼,骂了句。

    “行,我承认组织上对我体型有客观认识,可你一个人去,万一回不来呢?”

    陈无量把铜棒往肩上一搭。

    “回不来,你给我烧纸。”

    “烧面额大的?”

    “烧真的,别拿冥币糊弄我。”

    袁胖子一愣,气得差点笑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查账?”

    “人死账不烂,这是无量堂规矩。”

    陈无量猫腰从废木板后头钻出去,贴着墙根往第七棚子那边走。

    袁胖子抱着铜灯,嘴里压着声音。

    “老陈,小心点,那帮人要是把你堵了,你喊一声,胖爷就从暗沟里杀回来,哪怕卡半截,也给你占个地形。”

    陈无量头也没回。

    “你先想想怎么把自己塞进去。”

    鬼市里的灯灭了大半,剩下几盏被摊主藏在货架后头,光从缝里漏出来,把地面照得一块亮一块黑。

    陈无量在暗处走,铜棒贴着小臂,尽量不碰墙。

    前头三道手电分开了,一道扫河沿,一道扫摊位,还有一道压在甬道口,防人往外跑。

    第七个棚子就在中间。

    一个穿黑外套的人已经到了棚子前,弯腰去看摊面。

    陈无量贴着旁边卖旧铜钱的摊位矮身过去,听见黑外套低声说。

    “在这儿。”

    另一人问。

    “几张?”

    “一张,京畿口细段,袁胖子的真货。”

    “收了,少主只要这个。”

    黑外套伸手去拿图。

    陈无量手里的铜棒压住摊布边缘,手腕一带,摊布被掀起来,满桌旧铜钱哗啦啦往地上滚。

    黑外套的手电被这响动引开半寸,光偏过去。

    陈无量趁着这半寸空档冲到第七棚子前,铜棒尾端顶在黑外套手腕上。

    黑外套吃痛,手指松开,那张图飘到摊面边缘。

    陈无量一把按住,卷成团塞进怀里。

    黑外套反手去抓他肩膀,陈无量没跟他缠,铜棒横着扫过摊架下沿,几块沉阴木碎片飞出去,砸在另一边油灯上。

    油灯翻倒,灯油洒出来,火苗舔了一下破布,摊主在暗处低骂。

    “哪个缺德玩意儿!”

    鬼市里立刻乱了,有人扑火,有人收货,有人往后退。

    陈无量借乱转身进了旁边那条侧巷。

    侧巷不到三尺宽,两边是木板隔出来的小仓,仓里堆着旧椅子,纸扎人,破香炉,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全貌,只能闻到一股陈年灰味。

    身后脚步追来,不止一个人。

    “人在侧巷!”

    “堵两头,别伤图!”

    陈无量加快脚步,右膝盖酸得发胀,每一步落地都跟有人拿小锤子敲膝窝似的。

    他咬着后槽牙,刚拐过一个弯,前头站着个人。

    三十来岁,个头不高肩窄,两撇稀眉搁在一对小眼睛上头,鼻梁塌,手里横着一把七寸长短的窄刀。

    刀不宽,背厚刃薄,手电光从后头扫过来,刀身映出一线白。

    那人看见陈无量腰后的铜棒,咧嘴笑了笑。

    “陈掌柜,跑得够快,柳先生说你命硬,没想到你这腿也挺硬朗。”

    陈无量停在三尺外。

    “赊刀人?”

    “天机门马九乙,跑腿的,前几把刀,陈掌柜收得还顺手吧?”

    马九乙把刀在掌心转了半圈,手很稳,稳得不像街面上跑腿的,倒像常年拿刀吃饭的手艺人。

    “十日之期还剩四天,您是打算在鬼市里头把账结了,还是跟我走一趟,把账问明白?”

    陈无量把铜棒抽出来,横在身前。

    “我跟你走,管饭吗?”

    马九乙笑了一下。

    “陈掌柜被两头堵着,还挑席面?”

    “挑,无量堂规矩,白走的路不走,白欠的人情不欠,你要请我,先把账摆桌上。”

    “柳先生说你嘴硬,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柳三绝让你来的?”

    “柳先生让我递刀,也让我请你见一面,请得动,是缘分,请不动,是缘分还没到。”

    “请人用堵巷子的法子,你们天机门礼数挺特殊。”

    马九乙抬了抬手里的因果刀。

    “鬼市里人多眼杂,陈掌柜要体面,我给你留体面,你跟我走,这边的千机门不会碰你。”

    陈无量看着他。

    “千机门不是跟你们一桌吃饭的?”

    马九乙眼皮跳了一下,很快又笑。

    “陈掌柜说笑,赊刀人只赊因果,谁家的席都不坐满。”

    “那你怎么知道千机门会给你让路?”

    马九乙没接这句。

    巷子后头脚步声近了,黑外套和另一个人堵住来路。

    前头马九乙挡着,后头千机门追兵,侧巷窄得连转身都费劲。

    陈无量往左边看了一眼,木板仓底下有条缝,塞着几捆旧麻绳。

    马九乙也看见了他的眼神。

    “陈掌柜不用瞅退路,这条巷子我来过,左边是死仓,右边是旧墙,墙后头还是墙,你要找活路,得从我这把刀上过。”

    “你倒熟。”

    “跑腿的,路不熟,早让人拿去垫棺底了。”

    陈无量点点头。

    “那咱俩是同行,我也靠跑腿吃饭,死人家属让我跑,我就跑一趟,活人挡路,我也送一程。”

    马九乙脸上的笑少了点。

    “陈掌柜,你嗓子伤了,铜棒也只剩半截,真在这儿动手,你赢了也走不远。”

    “便宜是菜市场占的,阴人江湖里,谁想占我便宜,得先问问我爷爷留下的棒子答不答应。”

    后头黑外套低声喊。

    “马九乙,别拖,少主要的是人和图。”

    马九乙没回头。

    “我赊我的刀,你们抢你们的图,谁把手伸过界,账就不是一张纸能抹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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