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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进言“内外勾连”之疑后,李世民愈发忙碌,眉宇间总凝着化不开的思虑。来立政殿时,停留虽短,却常会将些不涉机要的朝务难题,以闲谈口吻说与皇后听。长孙皇后(林辰)的回应,总在“内帷”界限内审慎斟酌,却又每每能切中肯綮。一种基于政务探讨的微妙默契,在帝后间悄然滋生。长孙皇后(林辰)则加速夯实根基。他借周明渠“请平安脉”之机,另开了一副温补调理兼化瘀的方子。药材经青鸾、小顺子双重查验,煎熬亦不假手于人。同时,一些常见验毒之物,如银针、特制皂角水,也悄然备下,不动声色地加强了对日常饮食的监控。
“强化图谱”已修至第二篇后半,内息暖流运行时,能隐隐触及经脉中几处滞涩的节点——那是经年积毒盘踞之所。解药配合修炼,正缓慢而坚定地消融着这些阴寒阻碍。他感到气力在一点一滴地恢复,至少如今执起那柄玉梳时,手腕已稳。
这夜,李世民于甘露殿与心腹议事,未至立政殿。宫门早早下钥,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廊下风灯在初夏夜风中幽微晃动。
内室灯下,长孙皇后(林辰)翻阅着前朝地理志,脑中梳理着近日所得碎片:关中旱情暂稳,民心仍浮;万年县疫气受控,然周明渠密查“外域”与“火灾”之事,阻力重重,进展维艰;朝堂上,边境战抚之争未歇,侯君集不满“怀柔”的言辞愈发激烈;而韦贵妃,自慈恩寺后,深居简出,静得反常。
一切,皆透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忽地,他耳廓微不可察地一动。
夜风穿林的沙沙声里,混入了一丝异响——非猫鼠,非巡夜足音,而是衣袂急掠、瓦片被极轻触动的微声。
来自殿顶!
长孙皇后(林辰)周身肌肉倏然绷紧,属于战士的对危险的本能警兆轰然拉响!他无声疾吹熄灯烛,内室瞬陷黑暗,唯窗隙透入朦胧月色。
几乎在灯火熄灭的刹那!
“咔哒”一声极轻脆响,自寝殿后窗传来!窗栓被薄利刃具精准挑断。
一道黑影如融夜色,翻窗而入,落地无声。身形瘦削矫健,紧束夜行,黑巾覆面,唯露一双暗夜中幽光隐现的眸。手中反握短刃,刃身黯哑无光。
目标明确——直扑凤榻!
榻上却空!
黑影动作骤滞,眼中错愕一闪。就这电光石火间,潜于榻侧阴影中的长孙皇后(林辰)动了!
未呼喊,未退避。黑影入窗扑空的瞬息,他已如猎豹悄无声息地自暗处窜出,扑向近旁多宝槅——其上除陈设,尚有日间未及收起的铜鎏金香炉!
黑影反应极快,旋身,短刃划出阴冷弧线,直刺长孙皇后(林辰)背心!狠辣精准,挟必杀之意!
长孙皇后(林辰)仿佛背后生眼,短刃及体前,已抓起那沉重香炉,左臂为轴,腰身发力,看也不看便向后猛力抡出!无招无式,纯凭旋转身势与香炉重量,作最本能的格挡反击!
“铛——!”
刺耳金铁交鸣!短刃刺中炉壁,溅起一溜火星!香炉剧震,长孙皇后(林辰)只觉左臂酸麻,虎口发热,几难握持,终究挡下这致命一击!黑影显然未料皇后有此反应与这般“兵器”,短刃震得微偏,身形亦为一顿。
借这一挡之力,长孙皇后(林辰)就势旋身,与刺客正面相对,同时右手腰间一抹——那支最尖锐的改造银簪已在指间!
“有刺……” 此时,寝殿外值夜宫女的半声惊呼才起,旋即被重物击倒的闷响打断,继而是人体坠地之声。外间来人,显然不止一个。
黑影眼中凶光暴涨,短刃翻飞,化一片朦胧刃光,直取咽喉、心口诸般要害,迅疾如电!招招致命,显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绝非寻常宵小。
长孙皇后(林辰)瞳孔收缩,将前世淬炼出的、对生死搏杀的全部本能提至极致!此身力、速虽远不及往昔,然那份千锤百炼的战意、时机把握、危机关头的本能闪避,却深烙魂髓。
他不再硬挡,足踏奇异步法,合此身柔韧,于方寸间急遽腾挪。手中银簪化寒星点点,不求刺中,专挑腕、肘、关节、眼喉等脆弱处,阴险省力地点、刺、划!招式无花哨,尽是战场一击毙敌的简杀之技,以簪代匕,更添三分刁钻。
“嗤啦!” 黑影一刀划破长孙皇后(林辰)衣袖,带走一缕布帛,险伤皮肉。而长孙皇后(林辰)银簪,亦险些点中对方腕上要穴,逼其回刀自救。
寝殿内空间促狭,器物碰撞闷响连连。黑影愈战愈惊。这绝非深宫病弱皇后应有之身手!这闪避步法、出手角度、临敌的冷厉果决……简直判若两人!不,简直如……历经沙场的老卒,或顶尖的暗袭者!
然使命在身,不容有失。眼中厉色一闪,似下决心,短刃攻势骤疾三分,竟全然不顾自身,只求速杀!
压力陡增!长孙皇后(林辰)呼吸已乱,此身终究难支如此高强度搏杀,内息滞涩,动作迟了一线。眼看一道刃光封死所有退路,直贯心口!
生死一线间!
“砰——!”
寝殿紧闭的门户,连门栓一道,被巨力自外猛撞开来!木屑纷飞,玄色身影如狂风卷入,伴随一声惊怒暴喝:“放肆!”
李世民!
他显是自甘露殿匆匆赶至,犹着议事的常服,手中无刃,然那挟怒而发的帝王威势与凛冽杀气,竟令黑衣刺客动作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之机!
长孙皇后(林辰)眸中寒光爆闪,不退反进,左肩硬受下对方因分神而略偏的短刃一划(血色顷刻染红衣襟),右手中银簪,却抓住这瞬息破绽,集全身残存气力,精准无比地、直刺入黑衣刺客因挥刀而暴露的颈侧!
“呃!” 黑衣刺客浑身剧震,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骇然,喉间嗬嗬作响,短刃“当啷”坠地。他想抬手,却已无力,蒙面黑巾迅被深色浸透。他死死瞪住近在咫尺、面色惨白却眸光冷澈如铁的皇后,身躯晃了晃,向后轰然倒地,抽搐两下,再无生息。
一切皆在电光石火间。自李世民破门,至刺客毙命,不过呼吸。
“观音婢!” 李世民一眼瞥见皇后肩头迅速洇开的血色,瞳孔骤缩,箭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声线带着未察的微颤,“伤势如何?!”
长孙皇后(林辰)借他臂力稳住身形,强忍肩头灼痛与搏杀后的虚软,气息急促:“臣妾……无大碍,皮肉之伤……陛下当心,外间……”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显是李世民亲卫已与余党交手。打斗声未持续多久,便渐次平息。
“启禀陛下,三名逆贼,两人伏诛,一人重伤就擒!” 殿外传来侍卫统领沉稳却带余悸的禀报。
李世民面沉如水,眸中怒焰翻腾。他紧扶皇后,向外喝道:“速传太医!立时!封锁立政殿及周遭宫苑,给朕细细地搜!擒获逆犯押下,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谁人如此胆大包天,敢在朕的宫闱之内,行此大逆!”
“遵旨!” 殿外脚步、传令声霎时纷沓,复在严令下迅疾归整。
太医署当值医官仓皇被携至。灯火重明,映出寝殿内狼藉与血迹。长孙皇后(林辰)肩头伤口经小心处理,幸得刺客最后那刀因帝王骤临而分心,入肉不深,未伤筋骨,清创敷药包扎即可。然剧烈搏杀兼失血,旧疾未愈,他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
李世民始终紧握他未伤的右手,掌心沁凉,目光却灼灼凝在太医动作与皇后面容之上,那眼神交织着后怕、震怒,与一种深彻的、几欲洞穿一切的审视。
待太医处理毕,躬身退下,殿内唯余帝后二人(青鸾等皆奉命在外候旨),李世民方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得骇人:“告诉朕,方才……究竟是何情形?”
他未问“谁欲害你”,而问“是何情形”。此问本身,已涵深意。
长孙皇后(林辰)倚坐榻上,微喘抬眸,迎向李世民目光。此刻的帝王,非复平日温文威重模样,俨然领地与珍宝遭侵的怒狮,周身线条皆绷紧骇人杀机。
他知晓,方才那短暂凶险的搏杀中展现的反应与身手,绝难再以“病中体悟”、“心性坚韧”等言搪塞。那是生死关头迸发出的、属于另一灵魂的、真实的战伐本能。
福祸在此一举。
他垂睫,长睫在苍白颊上投下淡影,声气虚弱却清晰:“臣妾……不知。夜半惊寤,忽闻异响,察觉殿顶、窗外皆有动静,心知有异,便熄灯隐迹。那逆贼破窗而入,直扑凤榻……臣妾……臣妾当时只想求生,慌乱间,抓起手边之物胡乱抵挡……若非陛下及时赶至……” 他适时流露出几分劫后惊悸与依赖,身躯亦微颤起来。
“胡乱抵挡?”李世民截断他言,目光如炬,紧锁其面,“朕破门所见,你那几下‘胡乱抵挡’,可非寻常。闪转、格架、反击……尤是最后一着……” 他视线扫过地上染血银簪,及刺客颈侧那精准致命之创,“观音婢,朕的皇后,何时……竟有如此身手?”
声线平缓,其下重压,却似山岳。
长孙皇后(林辰)静默片刻,似在积攒气力,亦似在权衡。继而,他抬首,迎向李世民锐利如刃的眸光,眼中无闪躲,唯余一片深沉的、糅杂了疲惫、痛楚与某种决然坦荡的澄澈。
“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曾言,鬼门关前走过一遭?”
李世民目色微动,未答,静候下文。
“那一场大病,几夺臣妾性命。” 长孙皇后(林辰)声息轻缓,却奇异地穿透寂静,“昏沉之际,浑噩茫茫,恍如……坠入极长、极乱之梦。梦中光怪陆离,时若云端漫步,时若冰渊沉坠,时……竟似身临修罗杀场,看惯征伐,见惯生死……”
他将林辰的部分经历与感知,模糊织入这“濒死之梦”。
“醒转后,梦景多已模糊,然有些物事……却似留存了下来。譬如,对危厄临近时,一种近乎本能的警醒;譬如,极端惊惧下,身躯似会自行做些……奇异的闪避之举;再如,偶觉手中若持一物,该如何递出,方能最快令敌失却威胁……”
他微顿,看向己身包扎的肩头,又睨向地上刺客尸身,面上掠过一丝涩然与嘲意:“今夜之前,臣妾只当是病中谵妄,荒诞不经,从未当真,更未试演。直至方才……利刃加身,生死须臾,那些朦胧梦影,竟骤然清晰,身体……便不由自主地动了。此刻想来,自家亦觉……匪夷所思,心有余悸。”
他将一切“异常”,归因于“濒死体验”引致的“离奇梦境”与“潜藏本能”在生死关头激发。此说于医理或显牵强,然在时人对“魂魄”、“梦兆”、“潜能”的认知中,非为全然无理,尤其他确“死过一回”。且他强调“从未试演”、“心有余悸”,弱化了“有意隐匿”之嫌。
李世民紧锁他双眸,那眼瞳澄澈如旧,此刻因伤痛惊惧蒙了层水光,却依旧坦荡回视,无慌惧,唯深深疲惫与一丝对方才“异常”的自身困惑。
殿内寂然。唯灯花偶爆轻微噼啪。
良久,李世民缓缓吁出一息,紧握他手的力道略松,然目中探究未全然消褪。
“是朕疏忽了。” 他终是开口,语气复杂,“竟令你陷此险地。至于你所言……梦中所得……” 他略顿,似在消化这离奇解释,“或许,真是上天庇佑,令你于生死之交,得了些……自保的机缘。然此事,过于惊世,出你之口,入朕之耳,断不可为第三人知。可明白?”
他未全信,却似愿暂纳此解,或者说,他宁可暂将此“疑点”搁置,因眼前有更迫、更令其震怒之事。
“臣妾明白。” 长孙皇后(林辰)低声应,心内稍松。此关,暂过。然李世民心中疑窦,只怕已深植。
“你好生将息,朕在此处。” 李世民为他掖紧被角,语气复归帝王沉稳,却携不容置疑的决断,“朕倒要瞧瞧,这太极宫,何时成了逆贼来去自如之地!今夜之事,无论主使何人,朕必令其付出代价!”
眸中寒光凛冽,杀意已决。
长孙皇后(林辰)闭目,肩头痛楚阵阵袭来,神思却异常清明。今夜刺杀,绝非偶然。主使何人?韦贵妃?关陇世家?朝中政敌?抑或……与那“内外勾连”之疑云相关?
李世民守在一旁,如最警醒的护佑者,亦如最沉默的审视者。
立政殿的夜,注定漫长。而这猝然而至的刺杀,若投入滚油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太极宫压抑已久的重重矛盾。水面下的暗涌,终化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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