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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晴雯本还想再劝几句,可眼前水泠是北静王府出身,又是正经册封的三品将军,不是寻常世家子弟,不好再肆意插嘴失了礼数,只得抿着唇立在一旁,神色却依旧气鼓鼓的。水泠和宝玉等人吃酒说笑时,另一边朝堂丹墀之下,百官散朝各自准备去坐值,水溶快步唤住正要离去的兵部侍郎裴步实,
“裴兄留步。”
裴步实立马停住脚步,回身对着水溶躬身拱手,
“王爷有何吩咐?”
水溶略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无事不敢叨扰,原是特意为舍弟来向裴兄求个情面。”
裴步实也堆起笑脸来,
“王爷但讲无妨,下官力所能及,断无推诿。”
“我府中有一位堂弟,自幼父母双亡,孤孑长大。”水溶组织了一下语句,
“前几日刚蒙陛下圣恩,袭了三等将军爵禄,素来有些见地,不愿安居府中闲散度日,一心想寻个差事历练前程,我这做兄长的不忍拂他心意,只得厚颜来求裴兄周全。”
裴步实听罢,不由得咂了咂嘴,面露难色,
“王爷明鉴,现下京营里头实缺稀少,即便偶有空缺,也都是些不入流的微末闲职,令弟已由朝廷授爵,哪能委屈去做这些杂务?”
水溶闻言也赶紧解释,
“裴兄不必为难,府里倒不奢求给他谋京营的美差,舍弟所求不高,只愿补个地方卫所差官,能立身做事和历练阅历足矣。”
裴步实闻言登时松了口气,脸上愁色尽去,忙笑道,
“原是这打算,那可就好办得多,我朝卫所历来缺人手,不少地方连武举人都不愿赴任,依下官之见倒有两条路子可选,一是就近安排在京畿周边卫所,离都城近,当差清闲,归府也便利,二是放到江南富庶之地,虽说路途遥远,可江南物产丰饶,绝无清苦之说,待遇也优厚些。”
水溶见裴步实确实用心筹划,又不把话说得太满,心中甚是满意便道,
“裴兄思虑周全,这安排再好不过,小王且回府问过舍弟心意再与裴兄回话。”
裴步实忙拱手,
“理应如此,王爷只管回府商议,下官静候吩咐。”
二人又略一揖礼,各自分道离去了。
此时水泠也和宝玉等人来到荣国府后花园射圃,此时元春尚未封妃,大观园也不曾动工兴建,荣国府后花园只一片偌大射圃,花木疏朗,场地开阔,正好供世家子弟射箭消遣。
宝玉喜滋滋接过小厮递来的雕翎弓箭,一边拉弦虚作姿势,一边对着身旁的水泠笑道,
“到底是泠三哥面子大,老爷知晓咱们要来射圃闲玩,竟格外开恩,饶了我这几日的功课考校。”
水泠也执起一张软弓,浅笑着回道,
“宝兄弟本就天资卓绝,才情高天分远,些许经书课业于你不过随手为之,又有何惧?”
宝玉摆了摆手一脸不耐,
“我素厌那些刻板八股仕途文章的,只爱风花雪月诗词唱和,改日得空,定要再约上三哥,咱们只论诗酒不问俗务才好。”
水泠淡淡一笑,
“不瞒宝兄弟,只怕往后少这闲散机会,想我不日要出外上任,恐无暇再聚。”
宝玉闻言一愣,忙问道,“三哥要往何处去?”
“我也尚无定数,”水泠一时也拿不准水溶那到底怎么说,
“王兄已允了我谋一份正经前程,想来多半是往外地卫所,补个流官历练罢了。”
这话一出,宝玉脸上笑意顿时敛了个干净,当即拉下脸来,带着几分冷嘲,
“我原还当泠三哥与我是一般心性,厌弃世俗官场和功名利禄,不料骨子里竟也热衷钻营仕途。”
水泠闻言分毫不让,冷嘲热讽回怼过去,
“宝兄弟整日躲在绮罗丛中不问生计,自然可以清高自许,我辈身承爵禄家世,负宗族期许,岂能如你一样终日耽于闺阁诗酒,虚度光阴,难道空有出身,便只顾着躲懒避世才算清雅不成?”
宝玉登时被噎得满面通红,怒气上涌高声道,
“我只道你是心性相合的雅士,原来也同那些趋炎附势之辈一般,一心攀附官场,终究也不过是个禄蠹罢了!”
眼看二人言语争执起来,一旁的薛蟠倒忙上前打圆场,摆手劝道,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不过几句闲话,何必动气来?”
说着又转头劝宝玉,
“宝兄弟你也别较真,泠兄弟乃是北静王府一脉,早早承袭了爵禄,出仕当差乃是本分,难不成放着家世爵禄不用,白白蹉跎岁月不成?”
宝玉冷笑一声,根本听不进去,
“薛大哥哥也不必替他辩解,天底下无官无职的世人多了去了,难道人人都要钻营仕途,自有那洁身自好不恋功名的君子。”
水泠幽幽开口,带着几分凉薄,
“所谓洁身自好,多半不过是自身无能,无力入世立身,只得借清高二字掩饰罢了,真有本事者又怎会甘愿困于一隅,虚度此生?”
宝玉气得正要开口争辩,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爽朗笑语,众人齐齐转头看去。
但见走来一位丽人,年不过二十上下,梳着已婚妇人的圆绾发髻,周身衣饰锦绣华贵,分外出挑,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眉眼间自带一股精明利落之气。
宝玉见了,这才悻悻收了争辩的话头,随意拱手低唤一声,
“见过嫂子。”
水泠并不认得此人,带着几分狐疑静静立在一旁。
薛蟠则忙凑过来介绍,
“这是琏二嫂子了。”
水泠一听就懂了,这位主儿就是荣国府里精明能干又手腕过人的王熙凤,他虽年少,却是朝廷命官,当下从容拱手行礼,
“在下北静王府水泠,见过二嫂子了。”
王熙凤笑得眉眼弯弯,一身精明之气藏不住,开口就是热络客套,
“瞧瞧这话可说的,今儿我一早起来听得檐下喜鹊喳喳乱叫,心里猜定是府里要来贵人,果不其然,方才在老祖宗那儿听闻北静王府的三爷来了,这不就特意赶过来瞧瞧。”
水泠谦和笑道,
“二嫂子太过抬举,想我不过一介后生,算不得什么贵人,反倒有些不通世务,叨扰府中了。”
宝玉立在一旁,兀自小声嘀咕,还在暗自埋怨水泠趋炎附势,王熙凤只作充耳不闻,笑着上前几步,细细打量水泠一番,
“听闻三爷已然承袭了爵禄,如今少年得志,真是难得。”
水泠微微颔首,
“不过是双亲早逝,孤苦无依,靠着祖上余荫,也是不得已罢了。”
王熙凤滴溜溜转着眼珠,笑得八面玲珑,
“咱们两府本是百年世交,情分非同一般,三爷无事只管常来走动,日后说不定还要多多仰仗三爷照拂才是。”
水泠心中暗叹这王熙凤果然名不虚传,圆滑世故精明通透,面上只淡淡附和几句客套话。
王熙凤见礼数做足,便随口笑道,
“我还要去太太那儿回话,就不多陪诸位哥儿了。”说罢款腰摆步,施施然转身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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