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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县府后院的厢房内,王宗看着刚换完一身新衣的马武,忍不住问道:“身上的伤真的没问题?”
马武动了动胳膊,又扭了扭腰,继续收拾整理王宗让岑彭给他准备的行李:“小问题!”
“真的非走不可?”王宗又道。
“做人要言而有信!”马武收拾好行李,拱了拱手便往外走去。
“等等!”王宗的声音骤然阴沉了下来。
马成缓缓回过头:“你想作甚?”
“你要是反悔,我马上就可以杀了你……”
王宗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明天就要搬回之前的那个小院了,内鬼还没查出来,我能信的人没几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甚至都有些听不清楚,若岑彭看到这样的王宗,定然会再次刷新对他的认知。
可马武却冷冷道:“你我不是一路人,告辞!”
说罢,马武便再次迈开脚步往外走去。
就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王宗又突然喊道:
“等等!”
马武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又怎么了?”
“给你的银子你拿了吗?”王宗问道。
马武皱了皱眉,迟疑了片刻后,伸手摸了摸包袱,突然一拍额头:“完了,你给我的银子好像落在那个酒楼里了,打架的时候搞掉了,不行,我得去找……”
“肯定被别人捡走了,掉了就掉了吧!”王宗说着,扔来一袋银子,“这些银子你拿好,别再搞掉了!”
马武接过银子愣了愣,暗暗骂了一句“蠢货”便大步往外走去。
刚踏出房间的门槛,不料王宗又喊道:“等等!”
马武无奈,怒道:“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都说事不过三,你有完没完,一个大老爷们咋怎么多事……”
正说着,王宗突然打断道:“以后莫要再当土匪了……”
马武直接不耐烦地骂断道:“倯货!”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了。
直到马武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王宗不由地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无比落寞。
虽然与马武的交情并没有与岑彭多,但他内心却对马武有着更深的感情。
史料中的此人是个极为纯粹之人,而且今晚这马武还曾舍命保护过自己。
这种感情,对于上辈子当过兵的他来说,无比珍贵!
现在马武走了,危机却并没有解除,内鬼没有揪出来,对自己的刺杀就不会停止。
这种情况下,整个棘阳县内还有谁会像马武那样不顾生死地保护自己?
“唉,看来收服人心这种事,我还是不擅长啊!”
“要是给我曹孟德的能力,或者刘皇叔的魅力多好,见一个我收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有酒吗?”
王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呆呆地看向门口的马武:“你、你……”
马武冷冷道:“有酒吗?”
“不给我搞点践行酒?”
王宗愣了愣,连忙大笑道:“有有有,要喝多少喝多少……”
当夜,王宗便让县兵去买来了酒,二人开始推杯换盏,醉意渐浓,话也变得更密了:
“你会划拳吗?我教你啊……”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八匹马啊……”
“你明天还走吗?”
“先喝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内耗,我喜欢……”
“我只喜欢女人……”
“我既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不过是不一样的喜欢……”
“什么男人女人,喝酒……”
“留下来保护我,一直到我抓到要刺杀我的幕后之人,可以吗……”
“那、那得加钱……”
次日上午。
县衙大堂之内,岑彭呆呆地看着手中刚接过来的朝廷加急文书,满脸疲惫与无奈,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赈灾一事刚走上正路,又来这么一遭,唉,不知道又要有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了……”
文书内容简单粗暴,通篇只有一个核心:重申五均六筦新政,严令天下郡县严格执行,但凡私犯盐、铁、酒、山泽、赊贷、铸钱六业者,罪至死!
王莽一心复刻周礼、重塑盛世,对五均六筦新政执念极深,数次下诏强推,严苛问责。
可岑彭身在基层,亲眼见证新政落地后的所有乱象,心中比谁都清楚,这套看似利国利民、超前绝伦的国策,早已彻底腐烂变质!
可他一介小小县宰,却根本无力阻拦、无法更改!
五均六筦归朝廷专项机构直管,郡县官员仅有执行之责,无半分干预、调整、驳回的权力。
朝廷政令如山,他只能被动推行,眼睁睁看着新政继续祸害百姓,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满心郁结之下,他脑海里竟再次浮现出侯霸当初那句“遇事不决可问王宗”!
经历了赈灾一事,他这次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带着文书一路小跑进了县府后院,来到了王宗的房前。
敲了敲门,喊了两声,房内却没有丝毫动静儿。
岑彭等不了了,竟直接撞开房门,可下一秒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因为在他眼前,王宗竟然正抱着马武的大腿,一只脚压在马武腹部,而马武则一只手抱着酒坛,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二人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这一幕看得岑彭心中莫名涌出一股邪火,下一秒,狮吼炸响:
“起来!”
“都给乃公起来……”
伴随着岑彭一脚又一脚的猛踹,王宗与马武这才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早啊,老岑,你不是去忙赈灾的事了吗,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可惜啊,你昨晚就该来的……”王宗打招呼道。
岑彭怒道:“你还好意思说!”
“我忙得要死,你们竟还有心思宿醉…… ”
王宗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你是县宰,我又不是县宰,你忙不是应该的吗?”
“我……你……他……”岑彭气得语塞,转头看向一脸冷漠的马武,“他怎么还在这里,他不是昨晚就该走了吗?”
王宗勾着马武的肩膀,笑道:“走什么走,都是自己人!”
“他以后就留在我身边了,对了,他的案底你都帮他洗干净了吗,你上次可是答应过我的……”
岑彭懒得回答,转而说道:“让他先出去,我有要事与你谈!”
马武刚要出去,王宗却紧紧搂着他的肩膀,笑道:“都说了大家都是自己人!”
“老岑,你是我的心腹一号,老马就是我的心腹二号,他要一直保护我到揪出幕后之人……”
正说着,马武突然打断道:“要钱的,别忘了加钱!”
王宗尴尬一笑:“谈钱多伤感情……”
马武冷冷道:“不谈钱没有感情!”
王宗无奈地摇摇头:“好吧,加钱加钱……”
见状,岑彭没好气地喝断道:“闹够了没有!”
“我在和你说正事……”
王宗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岑彭似乎真的很着急,于是收敛笑意,正色道:“又怎么了,赈灾一事不是很顺利吗?”
岑彭见马武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也懒得再纠结,将文书递给王宗,沉声道:
“这是今早我刚接到的朝廷文书。”
“此番朝廷严申六筦,苛法落地,棘阳百姓又要遭大难了!”
“我无力抗旨、无力改政,只能眼睁睁看着豪强借机敛财、百姓饱受压榨,实在愧对一方百姓!”
“你好好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这件事?”
“虽然我知道让你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过于为难你了,但试试总没有错,不然棘阳的百姓又要遭殃了……”
王宗接过文书,快速浏览一遍。
可片刻后,他眼底竟突然闪过一抹精光,非但没有半分愁绪,反倒突然兴奋了起来,甚至忍不住自言自语:
“天赐良机,还真是天赐良机啊!”
“有了这个,我还创什么业啊!”
“吴承武都说过,这可是最赚钱的生意……”
闻言,岑彭瞬间僵在了原地:“你、你什么意思?”
“你要赚什么钱?”
王宗笑了笑,将文书递还给岑彭,然后亲自去将房门关上,这才笑吟吟地说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
“我要Zao反,所以需要很多钱……”
“这段时间,我正愁着如何用你给我的Zao反本金赚钱呢!”
“这文书一来,赚钱的路子不就有了吗?”
一旁的马武愣了愣:
现在Zao反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等等!
县宰给他的Zao反本金?
难道这岑县宰也要跟着王宗Zao反?
那我不也成了Zao反的一份子?
这……这简直太好了!
这乱糟的天下,早就该有人反了!
马武突然觉得自己留下来是对的:
想想也是,这王宗本就是因谋逆被贬的,如今Zao反之心不死也正常……
想到此,他突然像是想明白了心中的一个郁结:
难怪王宗当初说与其当个随时都可能被朝廷剿灭的匪寇,不如当个可以让朝廷庇护的匪寇!
马武摸着下巴,点了点头,轻声嘀咕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岑彭却是直勾勾地瞪着王宗,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恍然道:
“你难道是想把控五均六筦,像那些豪强一样吸老百姓的血来赚钱?”
王宗笑道:“知我者老岑也!”
岑彭瞬间怒了,大喝道:“你敢!”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你身为圣人嫡孙,如今又因谋逆被贬为庶人流放至此,竟还妄想把控五均六筦,祸害百姓!”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年,已经有无数百姓被这五均六筦害得家破人亡吗?”
“我之所以找你,是希望你有办法阻止这件事,不是让你借此发财的……”
正说着,王宗突然收敛笑意,沉声打断道:
“我这就是在帮你啊!”
“只不过是一箭双雕罢了……”
岑彭愣了愣,狐疑地看向王宗:“帮我?”
“怎么帮我?”
“你明明说你要把控五均六筦,借此赚钱,怎的就成了帮我?”
“还什么一箭双雕,你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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