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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晋如身子僵硬,寒毛霎时全部竖立起来,整个身子立刻向后挪动,避瘟神一样抬眸看向李清禅。

    却见她似乎还很诧异他的后退,眼眸微微瞪大了些。

    嘴巴细微地鼓起一瞬,接着,又霸道地,软乎乎地,将脑袋与半个身子都凑过来。

    轻轻地贴近,一把缠住他的手臂。

    而后。

    还猫似的眯着眼,眷恋地蹭了蹭,似乎他的手臂是什么能让她安睡的宝物一样。

    薛晋如被李清禅推得改换了个平躺的姿势。

    仰头望着绣着雍容牡丹团花的帐顶。

    他的脸色愈发僵硬,许久都没好。

    他极其不适应李清禅这般贴近他。

    若不是怕被人当成妖孽……

    “受之,你身体怎么这么硬?”

    她打着哈欠,带着几分倦意的声音自他手臂侧边响起。

    薛晋如用力,好半天才使僵硬身子勉强放松下来。

    说实话,若不是怕被抓走,他才不会如此。

    这一整个夜晚。

    薛晋如近乎煎熬着睁眼,盯着床帐看了半个夜晚。

    他想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然而每次只要他一动。

    李清禅便能蹭过来,粘人极了。

    翌日。

    细小的微粒在窗子下的光中跳跃。

    李清禅被日头晃得睁眼,睡饱了,才从一直环抱的手臂上脱离。

    她蹭了蹭,坐直身体,却发现薛晋如正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眼眶下两团青黑显得愈发深重与突兀,似乎是一整宿都没有睡好。

    李清禅一愣,倒没多想。

    薛晋如的睡眠向来不怎么好。

    他常常白日昏沉,夜间清醒。

    幼时睡不着,还会夜晚来找她玩。

    然而每次玩没一会儿,李清禅总是先睡着的那一个。

    她还记得今日的行程,早早便嘱咐好成文成武,带人去盐户家周围守着。

    审问王渐不是没有收获的。

    那王渐吐露了许多徐斗可能会藏身的地方。

    她兴冲冲地惦念着这件事,上马车前都没主动寻薛晋如。

    车辙深深碾过土路。

    马车内,残余了许多燃烧过的薄荷味道。

    是防止李清禅与薛晋如在马车上时间长了,会晕车的。

    李清禅拨弄香炉,往里面投了些一旁搁着的沉香。

    薛晋如用手撑着额头,上半张脸被他挡了大半。

    手肘搭在桌上,整个人昏昏欲睡。

    李清禅见他疲惫,也渐渐收声,马车内愈发趋于安静。

    只余下阵阵幽凉的沉香,围绕在二人身边。

    一点点浸润到李清禅的心底。

    彼时,薛晋如只觉头晕脑胀,只想打开车帘,将头伸出去,深深吸一口新鲜的气。

    她身上,香膏的味道真的很熏人。

    她自己知道吗?

    从昨晚到现在,他已经忍受许久。

    一整个夜晚,他的鼻腔、手指、颈侧,到处都是那可恶的、令人厌恶的香膏的味道。

    现在还残留在他的肩头。

    像阴魂不散的恶鬼,一整夜,都在撕扯吞吃着他的神智。

    让他忍不住昏昏欲睡,却因防备又频频惊醒。

    好容易睡的熟了些,夜半又梦到李清禅拿着短刀捅他的血腥场景。

    薛晋如蹙眉。

    透过指缝,忍住不耐瞥了她一眼,却见她在马车上也不闲着。

    手里拿着汁水丰沛的软桃,放在湿润赤红的唇齿边,却不咬。

    咀嚼声窸窸窣窣的在马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她伸出半截软舌,舔咬桃子侧边流出的汁水。

    舌头卷着淋漓的汁水快速收回。

    薛晋如像被刺到,猛地挪开视线,挡在额头前的手五指并拢。

    眉宇间折痕愈发深重。

    她怎么就这么爱吃这些东西?

    不是橘子就是桃子!

    还有,她睡觉时真的很不老实。

    有时,他正昏昏沉沉即将睡去,便有一双腿横在他的腿上,将他弄醒。

    她自己倒是睡得香甜。

    薛晋如沉默着,终于受不太了地将马车上的帘子微微卷起了半个角。

    他想,马车内太闷了,很容易睡着,不利办案。

    还是掀开些比较好。

    到达盐户们聚集的村落时,时间已近午时。

    在章娴的带领下,李清禅经过了好多个迎来送往的大村子。

    又弯弯绕绕许久,才终于到了章家村。

    这里到处都是低矮的土房,稍微好些的,才是木头搭建的房屋,有些房顶上铺就的茅草正随风飘摇着。

    入秋了,有村民家中房梁上还挂着腊肉,有大有小。

    瞧着日子有贫有富,还算可以,还有一家的房子是砖房……

    但是,来的这一路,她都没看见这村子中的人在外头行走。

    难道是午时了,都回家去吃饭了?

    外头忽然传来“汪!汪!汪!”的狗叫声。

    李清禅掀开马车的帘子,定眼一看。

    是一只瘦极了的黄狗,皮包着骨。

    此刻正呲牙朝外来的入侵者凶悍地吼叫。

    李清禅拍了拍手,随意从马车内的木盘上抓起两根细长的肉干。

    越过脚下矮凳,轻巧跳了过去,与看守村门口的黄狗挥了下手:“嘬嘬!”

    自顾自朝那边扔去半块肉干。

    原本狂吠的瘦黄狗霎时停了下来,饿极了似的,上去撕咬着李清禅扔过去的肉干。

    她刚一抬头,便见到正满脸惶恐,缩在成武身后的里正。

    只有他一人。

    眼前这位惶恐的里正,瞧着似乎约莫只有四五十岁,一张脸和裸露的皮肤被晒得黝黑。

    他穿了身带着补丁的布衣,瞧着愈发清贫凄苦。

    等成武让开位置后,见到李清禅,连忙鞠躬作揖。

    “御史大人,李女郎。”

    李清禅上前一步,将人扶起来。

    那里正却还固执地朝薛晋如行礼,道:

    “两位大人,小小村落,破落不堪,污了您二位的眼,是我等怠慢了。”

    李清禅摆了下手:“阿伯,我只是来此处送一个朋友,没别的意思,您的村子挺好的。”

    她身后,章娴在小环与小佩的搀扶之中走了出来。

    “章姑娘的家在哪里?我等来送她一程。”李清禅问。

    里正目光落在章娴身上,有些犹豫。

    不过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我带诸位大人去。”

    ——

    【难道以前的‘薛晋如’与她睡觉时,都要被她这么抱着吗?

    他又不是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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