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硬核马皇后朱元璋叫我老李 > 第一章 花轿摇出个老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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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云龙最后的记忆,是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似乎还在颅腔内回荡,紧接着是天旋地转的颠簸,混着硝烟和焦土味的空气陡然一变,成了甜腻得发齁的劣质脂粉香,还夹杂着崭新粗布绸缎那特有的、略显生硬的浆洗气味。

    不对。

    这触感,这味道,这上下晃动的节奏……不是担架,不是野战医院的硬板床。

    李云龙猛地睁开眼,视线被一片沉甸甸、红艳艳的粗布盖头遮挡得严严实实。头上像顶了口铁锅,压得脖颈酸疼。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掀,胳膊却软绵绵使不上劲,身上更是被层层叠叠、不知多少斤的布料裹缠着,勒得他呼吸都不太顺畅。耳边是喧天价响的、不成调子的唢呐,和男人们粗野的哄笑、起哄声。

    “落轿——”

    一个破锣嗓子拖着长调喊了一声。

    轿子重重一顿,停下了。

    李云龙心里一沉,真是轿子!他娘的,哪个不开眼的把受伤的团长塞花轿里了?!他憋着一股气,再次试图抬手,这次总算能动弹了,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被染了凤仙花汁、指甲透着红,但指节略显粗大、皮肤也算不上细腻的女子手掌。此刻,这只手正被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和细小伤疤的大手紧紧攥着手腕。

    “秀英妹子,下轿了。”轿外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放缓的温和,但李云龙是什么人?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尸山血海中挣命的老行伍,一听就听出那温和底下压着的紧绷,和一种草莽人物惯有的、掩饰不住的粗粝。

    秀英?妹子?

    没等他想明白,人已经被那只大手不容分说地牵出了轿子。脚下一软,差点被门口高高的条石门槛绊个狗吃屎——这什么破鞋!底子软得像踩棉花,鞋头还翘得厉害,根本不会走路了!而且这脚……怎么感觉比平时大不少,也没裹着?

    “当心些。”那男人手臂稳稳定住了他,力气不小,身上传来混合着汗味、皂角味,还有一股子没散干净的、属于牲口和劣质铁锈的气息。

    周围顿时炸开一片更响亮的哄笑和吆喝:

    “重八!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新娘子害羞,路都走不稳当!”

    “朱九夫长,赶紧入洞房吧!弟兄们等着喝第二轮呢!”

    李云龙听得心头火起,羞个屁!老子是穿不惯这破鞋!还有这身上,里三层外三层,怕是有二十斤重!你们套上试试!他憋着一肚子无名邪火,被人半扶半架着跨过一个烧得正旺、火苗乱窜的炭火盆(热浪差点燎着那繁复的粗绸裙摆),又被按着脑袋,跟人对着天地牌位和端坐主位的一个面色沉肃、留着短髯的中年将领草草拜了几拜,最后晕头转向,被推搡进一间贴着褪色“囍”字、弥漫着霉味和淡淡酒气的土坯房里,一屁股坐在一张铺着半旧红布、硬邦邦的炕沿上。

    耳朵总算清静了些,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门外院中那些军汉们更加肆无忌惮的划拳行令、碗碟碰撞的喧嚣。

    混乱的记忆碎片,就在这时,像被炸开的碎片,猛地、尖锐地扎进他的脑海——

    马秀英!濠州红巾军头领郭子兴的养女!今日出嫁!嫁的是……朱元璋?!那个父母早亡、当过游方和尚、要过饭,现在在郭子兴手下当个管着九个人的小头目,因为敢拼命刚被提拔为亲兵九夫长的……朱重八?!

    未来的洪武大帝?!开国皇帝?!

    而我,李云龙,堂堂八路军独立团团长,牺牲在抗日战场上……一睁眼,变成了马秀英?!正在这元末乱世的破屋子里洞房花烛?!

    饶是李云龙身经百战,自诩神经比钢丝还粗,这一刻也只觉得天灵盖嗡嗡作响,眼前发黑,一股荒谬绝伦、憋闷至极的感觉堵在胸口,恨不得立刻有颗炮弹落下来,把这一切炸个干净。

    “请新郎官揭盖头,从此一心一意,白头到老——”一个穿着半新不旧葛布衣、管家模样的干瘦老头,扯着嗓子喊道。

    眼前的红光被一杆缠着红布条、显然临时找来的旧秤杆,有些犹豫地、缓缓向上挑起。

    昏暗的油灯光晕混杂着窗外篝火的余光,涌了进来。

    李云龙眯了眯眼,适应光线,也看清了站在炕前的人。

    个头挺高,自己现在这身子得仰头看他。肩背宽阔,把一身崭新却明显不合身、浆洗得发硬的大红粗布喜袍撑得有些紧绷,袖口还短了一截。脸是年轻的,估摸着不到二十五,肤色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面颊瘦削,颧骨微凸,下巴方正得像块磨刀石,眉毛又黑又浓,像两把刷子。最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嘴角努力向上咧开,想做出个笑模样,但那笑意僵硬得很,根本没渗进眼底。眼底深处,是一片清醒的、带着血丝的审视,以及一丝被压抑着、却瞒不过李云龙的、属于乱世底层挣扎求生者的狼一般的警惕和野望。

    这就是朱元璋?日后的洪武皇帝?眼下不过是个朝不保夕、头顶还有个“岳父”压着的义军小卒?

    “秀英,”年轻的朱重八开口了,声音刻意放得和缓,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的沙哑和铿锵,“往后,你就是咱朱重八的屋里人了。咱知道,你是大帅的养女,跟了咱,委屈你了。但咱跟你下个保证,只要咱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你饿着!咱……咱会对你好的!”

    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笨拙,配合着他那努力做出的诚恳表情,若真是个无依无靠、对未来充满惶恐的孤女听了,或许真能找到一丝踏实。

    可惜,他面对的是李云龙。

    是那个在战场上跟鬼子汉奸斗智斗勇、见惯了各色人心鬼蜮的铁血团长。朱重八这话,听在李云龙耳朵里,跟战前动员会上那些“保证完成任务”的漂亮话差不太多——决心或许有,但现实更残酷。这小子全身肌肉都绷着,眼神在自己脸上和周围简陋的环境间快速扫过,说这话时,心里指不定正盘算着明天怎么在郭子兴面前小心行走,怎么多搞点粮饷,怎么带好手下那九个弟兄呢。

    对我好?先想想怎么在郭子兴和他那个儿子郭天叙手底下保住小命,别成了他们争权夺利的垫脚石吧!

    震惊、荒谬、憋闷、一股邪火在胸膛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但多年沙场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让李云龙在极度的混乱和暴怒之后,反而猛地沉静下来,一股子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横劲顶了上来。他娘的,穿都穿了,还能再死回去不成?是福不是祸,是祸……老子也能用刺刀挑出条血路!

    就在朱重八说完那番话,似乎松了口气,带着几分生疏和试探,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想来握住炕沿上那双属于“新妇”的手时——

    只见他那盖头方掀、理应当低眉顺眼的新娘子,猛地一抬脚!

    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战场上挣脱束缚的彪悍。

    “咻——啪!”

    两只绣着歪歪扭扭鸳鸯、鞋头还沾着泥的暗红色布鞋,一只擦着朱重八的耳边飞过,砸在土墙上,簌簌落下些灰土;另一只则撞翻了炕边小方凳上摆着的一碗清水和几个干瘪红枣,“哐当”一声,碗碎水洒,红枣滚了一地。

    新娘子赤着一双天足,结结实实踩在了冰冷粗糙的泥土地上。脚板果然宽大,沾着尘土。

    然后,在朱重八瞬间僵在脸上的笑容,和屋里那个干瘦老管家、以及门口两个看热闹的粗使妇人骤然瞪大的眼睛和倒吸冷气声中,新娘子左手“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硬邦邦的炕沿上!右手食指,则像一杆淬了火的铁矛,稳、准、狠,径直戳到了朱重八的鼻子尖前头!指甲上的红,在昏光下刺眼。

    动作毫无预兆,气势凶悍绝伦,与那身廉价的粗布嫁衣、歪斜的钗环,以及那张此刻因激动和强烈不适而绷紧、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妇人脸庞,形成了惨烈到近乎荒唐的对比。

    接着,一个清亮、却因为强压着翻江倒海般的情绪而微微变调、带着一种朱重八此生从未在女子口中听过的、混合着暴躁、命令与极度不耐烦口吻的嗓音,在这骤然死寂、只有油灯芯子“噼啪”轻响的新婚土屋里,炸雷般响起:

    “朱重八!先打住!甭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

    时间仿佛真的被掐住了脖子。

    门外院中的喧嚣,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土墙缝隙里秋虫的鸣叫,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抹去。

    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每个字都像淬火铁豆子般砸出来的吼声。

    朱重八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七分疲惫三分期盼的笑容,彻底冻住,然后裂开,粉碎。他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先是极致的茫然,随即被震惊覆盖,嘴巴微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尊被突如其来的冰水从头浇到脚的泥胎,呆愣愣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戳着自己鼻子、赤脚站在地上、眼神锐利凶狠得像要噬人的“新妇”。

    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是这新过门的婆娘在吼我?她……她指着我鼻子?这他娘的是中邪了?还是郭大帅……

    李云龙可不管他脑子里的惊涛骇浪,胸口那股穿越的邪火、变成女人的憋屈、对这莫名其妙处境的暴怒,正急需一个喷发的火山口。指着朱重八鼻子的手纹丝不动,嘴像一挺卡了壳又突然修好的机关枪,以更快更急的射速,将憋闷全化作凌厉的“子弹”,倾泻而出:

    “少扯闲篇!说正事!你现在手底下,能立刻拉出去砍人、见了血不腿软的兵,实数!有几个?!”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朱重八僵硬的脸上。

    “粮食!你和你那九个弟兄,口粮还够吃几天?藏在哪旮旯?谁看着?靠不靠得住?会不会监守自盗?!”

    “敌情!离这濠州城最近的元兵哨站在哪个犄角?具体多少里地?带队的是蒙古人还是色目人?手下有多少骑马的?多少步行的?刀枪弓箭齐不齐?士气咋样?!”

    “里头!郭子兴和他那个儿子郭天叙,最近是不是又看你不顺眼,想给你下绊子、挪位置了?你手下徐达、汤和、周德兴那几个老兄弟,眼下人在哪里?信不信得过?有没有啥别的心思?!”

    一连串问题,又快又急,逻辑刁钻,直捅要害,裹挟着浓烈的战场硝烟味、指挥所里研判地图时的紧迫,以及老兵油子拷问俘虏细节时的狠辣与精准,劈头盖脸,砸得年轻的朱重八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脚下发软,只觉得这夯实的泥土地面都在晃,比他第一次杀人见血时还要懵,还要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把滚烫的沙子和破布,想喝骂,想质问,想揪着这疯婆娘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可所有声音都堵在灼痛的嗓子眼,只挤出几声短促、嘶哑的“嗬……嗬……”怪响,像被掐住脖子扔上岸的鱼。

    他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转动仿佛生了锈、灌了铅的脖颈,看向旁边。

    那个干瘦的老管家,早已面如土色,浑浊的老眼瞪得几乎凸出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人靠着土墙,抖得跟寒风里的枯叶似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门口那两个粗手大脚、原本等着听房闹喜的妇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直接瘫坐在地,双手捂嘴;另一个还算机灵,连滚爬爬往外跑,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满屋子简陋的、临时凑出来的喜庆布置——墙上褪色的“囵”字,炕上半旧的红布,桌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此刻在昏黄跳动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荒唐、刺眼,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头发毛的诡异。

    “噼啪!”

    油灯芯子猛地爆开一朵稍大的灯花,火苗剧烈地蹿高又落下,昏黄的光影在朱重八和李云龙脸上明灭跳跃,终于将这令人窒息、仿佛凝固了的死寂撕开一道灼热的裂口。

    光影摇曳。

    映着朱重八那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此刻彻底扭曲、写满了“震骇”、“茫然”、“暴怒”、“怀疑”、“这婆娘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郭大帅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等等复杂到极点、几乎要炸开的表情。

    也映着他刚过门、赤足而立、戳指怒喝、满脸“军情如火、速速报来、延误砍头”的……活阎王般的“新妇”。

    李云龙看着朱重八那副魂飞天外、三观尽碎的模样,心头那股邪火总算稍微泄出去一丝。他放下举得有点酸的胳膊,顺势扯了扯身上那件勒得他喘不过气的粗布嫁衣领口,然后一屁股重重坐回硬炕沿上(完全无视了身下那点可怜的喜庆象征),甚至习惯性地想叉开腿,却被裙裾绊住,只得别扭地并着。他抬起眼,用那清亮却带着砂纸磨过般质感的女子嗓音,对着瞳孔涣散、尚未从打击中回魂的朱重八,用一种“老子已经够客气了”的不耐烦语气,慢悠悠地,补上了最后一记、足以将人心理防线彻底砸垮的重锤:

    “哦,还有,差点忘了说。你偷偷摸摸埋在城外二十里地、那个快塌了的山神庙,供桌底下挖坑藏的那十二石杂粮,最好麻溜点,这两天就换个地儿。那个看着庙、走路一瘸一拐的赖头和尚,是郭天叙早就安排好的眼线,你粮食埋进去的第二天后半夜,他就摸黑去给郭天叙递信儿了。”

    “……”

    朱重八浑身剧震,如遭九天暴雷直劈天灵,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炸开,冰凉的寒意混合着滚烫的血液,猛地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云龙的眼神,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瞬间化为无法形容的、深入骨髓的惊骇,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在漆黑绝境中骤然撞见一点诡异磷火般的、冰冷而悸动的幽光。

    藏粮地点,瘸腿赖头和尚……这是他和徐达、汤和三人,在绝对隐秘、连耗子都不知道的雨夜,亲手挖坑埋下的救命粮!是他此刻全部野心和性命的最大依仗!这世上绝不该有、也绝不能有第四个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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