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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的却是:“一群短命鬼,也配让我交代?嬴则那老头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要是不聪明,我不介意让大秦提前换个王。”他瞥了一眼旁边另一匹马上,正襟危坐的嬴政。
这几天,嬴政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阴鸷少年,虽然话依旧很少,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多了东西。
那是见过天地广阔之后,再也无法被小池塘束缚的野心。
他一直在观察卢长生,模仿卢长生。
模仿他走路的姿态,模仿他说话的语气,甚至模仿他那看什么都无所谓的眼神。
“政儿。”
卢长生开口。
“先生。”
嬴政立刻回应,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恭敬。
“王翦担心的事情,你怎么看?”
卢长生问道。
嬴政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酷语气说道:“力量,就是道理。先生在邯郸所做的一切,就是最大的道理。秦国,只需要接受这个结果。谁敢反对,谁就是秦国的罪人。”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王翦听得心惊肉跳。
这孩子……
太可怕了。
他才多大?
就已经有了如此冷酷的帝王心性。
卢长生却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孺子可教。”
他心里补充了一句:“总算没白费我一番功夫。这股子霸道劲儿,才未来那个横扫六合的始皇帝。要是还是以前那副小可怜的样子,我还真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人投资了。”
他不再理会王翦,而是对嬴政说道:“记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赵国的质子,你是大秦的王长孙。你的身份,尊贵无比。任何人,在你面前,都应该卑躬屈膝。如果他们不懂,你就用你的方式,教会他们。”
“是,先生!”
嬴政用力地点头,将这句话刻在了心里。
旁边的赵姬,听着卢长生和自己儿子的对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儿子的蜕变感到欣喜,又为他那过于早熟的冷酷感到担忧。
但她更清楚,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卢长生的男人所赐。
她看向卢长生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谜,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也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队伍继续前行。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秦赵边境的关隘。
还是那个关隘,还是那群懒散的赵国守军。
但这一次,当他们看到远处那支沉默而肃杀的队伍时,所有人都吓得从城楼上站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们看清,队伍前方,那面代表着秦国铁鹰锐士的黑色大旗时,更是魂飞魄散。
“是……是秦军!是秦军主力!”
“快!快关城门!准备迎敌!”
城楼上一片大乱。
然而,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一支箭矢,带着破空的呼啸,从千步之外,精准地射中了城楼上那面赵国的旗帜。
“啪!”
旗杆应声而断,旗帜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
整个关隘,瞬间死寂。
所有赵国士兵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缓缓放下弓的“卢”字营士兵。
千步之外,一箭断旗!
这是何等恐怖的箭术!
这支秦军,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翦来到阵前,高声喝道:“我等奉秦王之命,迎回王长孙!此乃赵王亲笔所书的国书,命沿途关隘,不得阻拦!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他说着,将那份盖着赵王大印的国书高高举起。
城楼上的赵国将军,颤抖着拿起一张弓,搭上箭,将一封信射了下去,让人用绳子把国书吊上去。
他仔细验看了国书上的印信,又看了看国书上那屈辱的条约,手脚冰凉。
割让两座城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将军再看向下方那支军容鼎盛,杀气冲天的秦军,和那个站在最前方,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他忽然明白了邯郸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开……开城门……”
他用尽全身力气,下达了命令。
沉重的关隘大门,缓缓打开。
卢长生看都没看那些面如死灰的赵国守军,一马当先,率领着队伍,穿关而过。
嬴政紧随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关隘,看了一眼那些曾经让他感到恐惧的赵国士兵。
此刻,他们的脸上,只有恐惧。
他握紧了拳头。
这就是先生所说的,力量。
当卢长生率领两千一百“卢”字营,护送着王长孙嬴政,还带着一份赵王亲笔画押的割地国书回到秦国境内的消息,像一阵狂风,先一步刮向了咸阳。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边境的秦军将领。
蒙骜,秦国宿将,此刻正驻守在距离赵国最近的边防大营。
当斥候将这份情报十万火急地送到他案前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第一反应是斥候疯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蒙骜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
“报……报告将军!”
斥候被吓得结结巴巴,“卢……卢长生大人,已成功迎回王长孙殿下!并……并迫使赵王丹,割让河间、榆次两座城池作为赔偿!这是从赵国关隘那边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
蒙骜松开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去邯郸接个人,怎么就把城给接回来了?
还是两座!
河间和榆次,那都是赵国腹地的重要城邑啊!
“卢长生……那个王上派去的符节令?”
蒙骜喃喃自语。
他想起来了,半个多月前,是有这么一道命令。
王上调拨了三千铁鹰锐士,交给一个叫卢长生的年轻人,命他潜入赵国,迎回质子。
当时军中还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是个有去无回的送死任务。
谁能想到,这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
蒙骜百思不得其解,“三千人,在赵国都城,逼迫赵王割地?难道他把邯郸给打下来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三千人打下十万重兵把守的邯郸城,这是天方夜谭。
“那他是怎么办到的?”
蒙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咸阳!
“来人!备最高等级的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往咸阳!快!”
……
咸阳宫。
秦昭襄王嬴则的病情,愈发沉重了。
他已经连续几天卧床不起,全靠一口参汤吊着性命。
太子安国君,也就是嬴政的祖父,在一旁焦急地侍奉着。
满朝文武,也都忧心忡忡。
老秦王在位五十余年,是大秦的定海神针。
他要是倒了,刚刚经历过长平之战,国力消耗巨大的秦国,恐怕会陷入动荡。
“父王……您要保重龙体啊。”
安国君看着气息奄奄的父亲,声音哽咽。
“咳咳……”
嬴则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扫过殿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丞相范雎身上。
“丞相……长生先生……可有消息?”
他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这半个多月,他心里最惦念的,就是这件事。
派卢长生去邯郸,是他下的最大的一场赌注。
赌赢了,嫡长孙归来,大秦后继有人。
赌输了……
他不敢想。
范雎躬身出列,脸上带着忧色:“回王上,还……还没有消息。”
其实,他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三千人深入敌国腹心,想从重兵把守的都城里抢人,这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确认任务失败,就立刻派出使者,去跟赵国谈判,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嬴政的尸骨换回来。
嬴则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他失望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难道……连先生也不行吗……”
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宦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神色,声音都变了调。
“大喜!大喜啊王上!”
“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安国君厉声呵斥。
那宦官也顾不上礼仪了,直接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边关八百里加急军报!卢长生大人……他……他成功了!”
“什么?!”
一瞬间,整个咸阳殿,所有人都惊呆了。
卧在病榻上的嬴则,猛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了旁边宦官的手臂,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快!快说!说清楚!”
“卢长生大人,已护送王长孙殿下,平安返回我大秦境内!”
宦官高声喊道。
“好!好啊!”
嬴则激动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中却流出了泪水,“我嬴氏的麒麟儿,终于回来了!”
安国君和满朝文武,也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之色。
然而,那宦官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不仅如此!”
宦官咽了口唾沫,用梦呓语气说道,“卢大人此行,还……还迫使赵王丹,签下国书,割让河间、榆次二城,作为……作为对我大秦的赔偿!”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当场。
丞相范雎张大了嘴,手里的笏板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安国君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割……
割地赔偿?
去接个人,还顺便让赵国割了两座城?
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病榻上的嬴则,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宦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病重,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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