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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姐姐不喜欢他,她成日盯着大哥的脸瞧。我不过是成全她,我又做错了什么!”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往秦国公夫妇的心窝子上戳。
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成日盯着珏儿的脸瞧?
晚棠她……这倒是不好说了,毕竟昨晚确实是在珏儿的床上。
秦国公沉着脸,不接这话。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什么话真什么话假,听得出来。
但有些事,真假掺在一块儿,就不好分辨了。
楚清辞站在一旁,一直没吭声。
听到“当初是他救了我命”这句话时,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想起来了。
一个月前,他骑马出城办事,回来的路上遇见一辆失控的马车横冲直撞。
他当时也没多想,飞身上去,将马控制住,没想到车旁还有个姑娘被吓得不轻。
穿得灰扑扑的,一副落魄模样,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冲他道谢,眼眶红红的。
他当时没多想,原来那就是刚回来的秦婉柔。
他有些动容。
不是被她这番话打动了多少,楚清辞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
但他面子挂不住。
余晚棠“不愿嫁他”这件事梗在心里,秦婉柔至少是仰慕他才做了蠢事。
虽然手段下作,动机倒让他有几分不好发作。
且她还如此中意他,宁愿算计余晚棠都要嫁给他。
“女儿知道错了……”
秦婉柔突然开口道歉,声音里满是委屈,带着颤音。
“女儿只是太害怕了。
回来后什么都比不上姐姐,家里人也只对姐姐的好,女儿都看在眼里。
女儿怕自己什么都得不到,怕自己被扔回乡下去……”
她抽噎着,把头埋得更低,这话半真半假。
她确实害怕。
只是她害怕的内容,跟她说的不太一样。
她怕的不是被扔回秦家无人理。
她怕的是回到从前那种日子。
养父母一家死后,她无依无靠,为了活下去,她去了府城最大的一间青楼。
一开始做的是清倌儿,卖艺不卖身,学弹琴学唱曲儿学如何笑才能让客人掏银子。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心没摸透。
笑得好看的未必真开心,哭得凄惨的未必真伤心。
每一种表情都是讨生活的工具,每一滴眼泪都是算计过的。
一年前,她被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富商看中了,花了大价钱赎了出去,带到京城做了个外室。
富商待她还算不错,锦衣玉食的养着,就是不能见光。
她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门窗关着不敢出去。
偶尔一次出门,她远远瞧见了一辆马车从长街上过。
车帘半掀,露出里头一个贵妇人的侧脸,那张脸跟她长得像。
身旁有人议论,说那是秦国公夫人。
她心里就起了念头。
回去之后叫人去打听,才知道当初京城大乱,国公夫人曾在城外破庙生产。
同一间庙里还有一个产妇也生了孩子。
两个婴儿被胡乱包着,后来城破了,人跑的跑散的散,混乱之中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个是哪个。
秦婉柔就想起养母说过,她是在京城一间破庙出生的,当初还有个贵人也在那里生了孩子。
当初一听,如今一联想,就不对味了。
秦婉柔想就算当初不是真的弄错了,凭着她这张脸,也能把这层关系赖上去。
于是她开始筹划。
先要脱身。
那富商的正妻是个厉害角色,她不可能一直给那富商做外室,若哪日被她知晓,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做了一场假死的戏,故意坠河,尸体找不到是正常的。
骗过了富商派来看守的婆子丫鬟,金蝉脱壳。
之后她换了一身破烂衣裳,扮成在外流浪的落魄女子,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辗转接近国公夫人。
楚清辞救她那日也是她安排的。
她打听过他的出行路线,那辆失控的马车是她花银子雇人做的局。
她装出一副受惊吓的柔弱模样,被他扶起来的那一刻,就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后来在秦府“认亲”成功,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听余晚棠的婚约。
一听是永宁侯世子楚清辞,就是他。
她要抢的也是他。
昨晚洞房花烛,她拿出了在青楼学来的全套本事。
楚清辞喝醉了酒,分不清真假,只觉得新婚妻子比想象中大胆得多。
至于落红,那是鸽子血。
她把血藏在鱼泡里,再用丝线包扎好,塞入身体里。
圆房时,自然会破损,楚清辞醉的厉害,根本不会发现,血流在元帕上,做得天衣无缝。
此刻跪在秦国公面前,她心里盘算得清楚。
只要楚清辞不休她,一切都还有转圜。
秦婉柔深深低下头去,泪珠落在地砖上。
国公夫人的心被揪了一下。
到底是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看她跪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恨也恨不起来,疼也没法疼。
一时间厅中谁都没说话。
楚清辞沉默片刻,上前一步,弯腰拉起了秦婉柔。
“岳父。”
他朝秦国公抱了抱拳,声音克制。
“既然我与她已经成婚,事已定局,便如此吧,是我与晚棠无缘。”
说完,拱手一揖,转身走了。
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秦婉柔赶忙起身跟在身后,低着头快步出了前厅。
国公夫人看着女儿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秦国公坐在上首,一个字没说,手指捏着碎了半边的茶盏盖,骨节咯吱响。
马车重新驶出秦国公府大门。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秦婉柔低垂的脸上,眼泪收得比帘子还快。
方才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消失殆尽,换上一双冷静到过分的眼睛。
她在心里飞速盘点局势。
秦家那边回不去了。
但没关系,那个国公府不过是她的跳板。
现在她是永宁侯世子夫人。
只要经营好楚清辞这条线,她就赢了。
楚清辞靠在车壁上,面色冷淡,一直没开口。
秦婉柔偷偷觑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从对面座上滑下来,跪在了颠簸的车厢地板上。
“夫君……”
她跪在那里,抬起一双泪眼,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絮。
“婉柔知道您恼我。
打骂都使得,婉柔绝无怨言。
只是……婉柔是真的很喜欢您。”
她咬着唇,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前在外面过的那些日子,婉柔不想提。
养父母去世后,婉柔……婉柔没了依靠,为了活命,什么苦都吃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袖子挡住半张脸。
在青楼学来的功底一点没丢,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让对方自己去脑补,她拿捏得分毫不差。
楚清辞看了她一会儿。
他当然恼。
被人设了局,稀里糊涂娶了个不想娶的女人,搁谁身上谁不恼。
可秦婉柔跪在那里的样子确实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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