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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琅嬅自是不知叔叔婶婶已然在为她将来在做紧锣密鼓的打算,甚至在心里都悄悄给她排好了一张长长的单子,只等她再大些,便要一样一样照着来。

    只是即便知道了,她其实也不怕。

    左不过还是贵女那套,再学一回罢了。

    甚至即便叔叔婶婶不说,到了大概的年纪,她也会旁敲侧击地,提醒他们的。

    虽说她还没想好,这一世到底该嫁个什么样的人。

    却有一个条件,再清楚不过——

    她要高嫁。

    只能往高了嫁,嫁得越高越好!

    似盛紘那般有人托举都得从七品做起的进士,她不想考虑。

    她不是瞧不起寒门。

    读过经史,又渐渐觉醒了王若弗记忆的她自是知道,大宋这时,正是寒门科举最为鼎盛之时,多的是寒门所出的贵子。

    可那又如何?总是要从低做起。

    上辈子盛紘吃尽了王家人脉,用尽全力,到孩子们成年时,也不过一五品京官,所到之处,皆要卑躬,做那窝囊状。

    她到底是个做母亲的人。

    她的孩子,上辈子可都是中宫嫡出的皇子公主。

    这一辈子,总不能从平头百姓做起。

    她要是嫁个人就能给孩子寻一个强过天下九成人的出身,那何乐而不为?

    什么先苦后甜,什么少年吃得苦中苦,将来方得人上人这些话,上辈子她信了,也信够了。

    这辈子,她只想叫他们甜。

    甜甜甜甜!

    甜一辈子!

    然而这些关于未来的大盘算,才起个头,就常常被两个小堂兄生生打断。

    因为王世年和王世安,实在太能闹腾了。

    两人自从发现这个新来的妹妹并不像起初那般病歪歪,反而极好哄、极好拐之后,胆子便一日比一日大了起来。

    一开始还只是趁周婉茹一个不留神,才把她领到院门口去看蚂蚁搬家,看檐下燕子衔泥。

    后便成了,牵着她满巷子疯跑,今天摸鱼,明天追狗,后日又拉着她去看谁家的小孩翻花绳。

    总归,只要周婉茹一低头看账册,或是被嬷嬷拉去料理些旁的事,兄弟俩保准一左一右准时凑过来,一个拖她袖子,一个拉她手,鬼鬼祟祟道:

    “妹妹,走。”

    “带你去玩个好的。”

    琅嬅起初还端得住。

    她总想着,自己到底不是个真孩子,不能叫两个小娃娃一哄便走。

    可双脚却不听使唤。

    眼睛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欢喜之色。

    她喜欢和他们一起去看树梢上刚结出来的小果子,去找巷口卖糖画的老人,去摸墙根一窝刚生出来的小奶狗,甚至只是跟着他们一群孩子躲在柴垛后头玩捉迷藏,都能叫她觉得有趣。

    有了一次,便有第二次。

    再到后来,竟是周婉茹一转身,院里三个孩子便齐齐没了踪影。

    且往往不到太阳落山,家里催着吃饭,是绝不肯回的。

    周婉茹气得牙痒。

    她总是在门口喊:“王世年!王世安!给老娘滚回来!”

    再不见人,她便不喊了,抄起藤条就出去找。

    一路找,一路骂。

    她嗓门本就亮,又生得泼辣,一路过去,巷子里谁都知道王家的周大娘子又来抓儿子了。

    偏偏那兄弟两个挨揍归挨揍,哪怕屁股都不知肿过几回了,还是死不悔改。

    第二日照旧!

    连带着琅嬅也一日比一日活泛。

    ……甚至活泛得有些过了头。

    这日午后,三个孩子竟跟着巷子里的几个小伙伴,一道跑去了城郊一处荒地玩。

    那地方有几棵歪脖子树,枝杈横生,不算高,却最招孩子喜欢。

    王世年和王世安嚷着要比赛谁爬得快。

    别的孩子自然也不甘示弱,一个个挽袖子的挽袖子,蹬鞋子的蹬鞋子,没一会儿便猴儿似的往树上窜。

    琅嬅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们,一时也有些心动。

    可她哪里爬过树?

    从小到大,别说爬树,便是想踮着脚多看一眼院子外头的热闹,都得先想想合不合规矩。

    王世安却趴在枝杈间冲她招手,兴高采烈地喊:“妹妹你也来!”

    她略略犹豫了一下,第一百零八次想:我还三岁罢了。

    而后便当真挽起小裙子,抱着树干,笨手笨脚地往上蹭。

    她人小,手脚短,最开始爬得很慢。

    可树也不高,孩子们又在上头一叠声地教她:

    “脚踩这儿!”

    “手抓那边!”

    “对对对,就这样!”

    琅嬅一向学什么都快,竟也真爬了上去。

    等终于坐上一根还算结实的枝桠时,她长长地松一口气。

    春风扑面而来,天显得格外广阔蔚蓝。

    她只觉得胸口里也像被风吹透了,轻快极了。

    只是这份轻快维持得也不算太久。

    孩子们在树上看腻了风景,便先后嚷着要去玩别的游戏。

    很快,一个个跟猴儿似的抱着树干便滑了下去。

    树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几个孩子在下头仰着脑袋看她。

    “妹妹,你怎么还不下来呀?”

    琅嬅沉默。

    再沉默。

    她低头往下一看,腿先软了半截。

    上来的时候只顾着往前爬,哪里顾得上记怎么下?

    她本就矮小,这会儿居高临下,底下的地也像离她更远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不会。”

    树底下先是一静。

    紧接着,一群孩子顿时乱成一团。

    “啊?妹妹不会下树?”

    “快快快,搬草来!”

    “别叫她跳地上,磕着就完了!”

    于是几个人跑去抱干草,几个人在底下张着手,忙得跟什么似的。

    王世年更是急得一头汗,仰头冲她喊:“妹妹别怕!下面垫好了!你闭上眼跳,我接着你!”

    琅嬅低头看了看那一堆勉强垒起来的干草,又看了看下头一群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心里很是怀疑他们究竟接不接得住。

    可挂在树上总不是法子。

    她咬了咬牙,眼一闭,心一横,对准了干草堆,便真往下跳了。

    ……幸好底下草堆厚,旁边又有几个孩子乱七八糟伸手一挡,才总算只是滚了一身草屑泥土,没真伤着。

    一落地,王世安先扑了上来。

    “妹妹!你没事吧?”

    一群孩子才刚把她从草堆里扶起来,琅嬅心里觉得有趣,面上也笑了出来,刚想说没事,远远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王世年!王世安!”

    三个孩子齐齐一僵。

    周婉茹拎着藤条,气势汹汹从土路那头杀了过来。

    却在走近之后,愣在那里。

    呆呆地看着琅嬅,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原本白白胖胖怎么看怎么像是观音菩萨座下小仙女一般的侄女儿哦……

    经过这俩月被臭小子一通带坏,如今皮肤都黑了一层,头上还扎着几根不知从哪儿蹭来的枯草,小脸脏兮兮的,裙边也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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