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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站在阶下的国师,那人面容枯槁,瘦得像一具包着皮的骨架,身上披着一件缀满骨片的黑色法袍。“请老祖宗吧。”可汗的声音嘶哑发抖。
国师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翕动,念出一些没有人能听懂的古老音节。
那些音节在空气中震荡,像石子投入深潭,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越过宫殿,越过王庭,越过大草原,向某个更深、更远、更古老的地方传去。
然后他听到了回应。
那些沉睡在北狄大地深处的古老存在,一个接一个地给了他答复。
答复的内容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老祖宗们不肯出,说……大势已去。”
可汗的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来,虎皮椅向后翻倒。
“什么叫大势已去?北狄立国千年,从未亡过!”
国师没有回答。
他低垂着眼,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那些古老存在给他的答复不只是“不肯出”,还有更多的话,每一句都像刀子,剜进他的心里。
但他不会告诉可汗,至少现在不会。
可汗在殿中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的声音反而稳了,“开铁血桩祭坛。只要战皓霆死了,这仗咱们就能赢。”
国师抬起头,看了可汗一眼。
“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然你可有别的法子?”
国师无言以对。
可汗一面调兵遣将,进行最后的反击,一面吩咐身边的亲信准备撤离。
精锐骨干,金银细软,轻车简从,往草原深处走。
先保命,等战皓霆夫妇死了,再回来收拾残局。
国师看着可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面,片刻后转身,毅然决然地朝祭坛的方向走去。
城外,华夏军已经控制了城门。
程瑶骑马进城,马蹄踏过碎石和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萨乌喇跟在她身侧,白骆驼在废墟间走得很稳。
但他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种程瑶没见过的凝重。
他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阴煞之气很浓,他们可能开启了铁血桩。”
程瑶正要问“何为铁血桩”,目光已经先一步捕捉到了远处的祭坛。
那是一座用黑色巨石垒成的高台,高约三丈,四面有台阶,台阶两侧立着刻满符文的石柱。
祭坛顶部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插着一根粗大的木桩,是骨头的灰白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
萨乌喇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声音越发低沉。
“祭坛下面插着七七四十九根用敌人脊椎骨削成的木桩。每一根桩下,都镇压着一个被活生生钉入地下的敌国大将的灵魂。”
程瑶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座祭坛。
“那些将军在临死前被施以‘永不得超生’的诅咒。他们的怨念与战意被锁在骨桩中,日夜嚎叫。”
“当北狄面临外敌时,国师会拔出一根骨桩。那根桩下镇压的大将之魂便会破土而出,化作怨灵将军,身穿生前战甲,手持生前兵器,率领一支同样由怨魂组成的军队,那些将士都是那位大将当年阵亡的部下。”
程瑶背脊发冷。
“怨灵军队不伤北狄人,只杀入侵者。而且他们无法被武器伤害,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
萨乌喇说到这里顿住,看向程瑶。
“更可怕的是,如果入侵者中有将领,那四十九根桩会同时震动。地下传来四十九种不同的声音,齐齐呼唤入侵者将领的名字。这些名字,会通过国师血祭提前预知。”
程瑶的心往下沉。
“被呼唤的人会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声呼唤,都让他离死亡更近一步。传说曾有一位大元帅在阵前被铁木桩齐声呼唤,当场七窍流血,倒地而亡。死后面容扭曲,仿佛经历了千刀万剐。”
程瑶转头看向战皓霆。
他骑在马上,离她不过几步远,也在看那座祭坛。
北狄的国师站在祭坛顶部,瘦削的身影在风中像一面随时会被吹破的旗。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的,钉在战皓霆脸上。
程瑶懂了那个眼神。
铁血桩所有的力量,都是针对战皓霆一人的!
特么的,敢算计她的男人,不知死活!
程瑶翻身下马,从空间里拖出迫击炮,架好,调角度。
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干什么,炮弹已经上膛了。
“娘娘……”萨乌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程瑶扣下了扳机。
炮弹拖着白烟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砸在祭坛上。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黑色的巨石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上半空又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祭坛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陷。
四十九根骨桩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插在祭坛下方的泥土里,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圆形,灰白的骨桩,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经络,像什么东西的血脉。
祭坛塌了,但骨桩没有碎,它们在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无数只蜜蜂在地下振翅。
程瑶装上了第二发炮弹。
她不知道铁血桩能不能被炸毁,不知道这些怨灵会不会在骨桩碎裂后消散,不知道她这一炮下去,会不会放出更多恐怖的东西。
她只知道,那四十九根桩在呼唤战皓霆的名字。
她感知到了。
那些声音从地下的泥土、从空气的震动里渗出,一声接一声,像无数张嘴同时在喊。
嗡嗡嗡!
你当你是小蜜蜂吗!
吵死了!
程瑶扣下了扳机。
第二发炮弹,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像黑色的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骨桩在爆炸中碎裂,灰白色的碎片飞溅到各处。
有一块落在程瑶脚边。
她低头看了下,是一截桩尖,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不像血。
地下的嗡嗡声变成了呜咽。
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在哀嚎,在不甘心地散去。
最终,在程瑶的炮轰下。
那些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直至听不见。
祭坛没了,骨桩碎了,那个面容枯槁的国师倒在废墟中,身上压着碎石,法袍被撕裂,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
他还没有死,眼睛看着程瑶,像是在看怪物,难以置信。
程瑶把迫击炮收回空间,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她说。
翻身上马,朝战皓霆那边靠过去。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但眼神还是清明的。
若不是程瑶轰掉祭坛,他只怕真要被勾魂摄魄了。
程瑶不禁心疼他,凑近些哄了句,“乖,没事了。”
当他小孩儿哄!
战皓霆有些哭笑不得,但不知怎么的,心里莫名的涌起委屈之感。
他也小声跟她说,“要娘子抱抱!”
程瑶:“!!!”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她莫名的脸红,瞪了他一眼,驱马向前,不理他了。
身后却传来他畅快爽朗的笑声。
萨乌喇看着程瑶的背影,内心满是震撼。
他想起真凤临世的预言,想起他第一次从程瑶身上感知到的那股磅礴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
他曾以为那些预言是夸张的比喻,是先祖们对救世主的美好想象。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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