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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军站在门口,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他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李铮签完值班表头也不抬的样子,把话咽了回去。
除夕那天下午五点,县政府大院里空了。
平时停满车的院子只剩三辆,一辆是李铮的,一辆是值班司机的,还有一辆是周小军的电动车。
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半,脚步声从这头传到那头,空荡荡的。
值班室在一楼东头,十五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座机,墙上挂着应急预案流程图。
李铮坐在桌前翻手机,评论区今天的留言比平时少了一半。
大家都在忙着过年,没空给县长留言。
窗外的天黑得早,五点半就暗透了。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一阵一阵的,越来越密。
周小军拎着一个塑料袋推门进来,袋子里装着两桶方便面、四个卤蛋、一袋花生米、两瓶矿泉水。
“李县长,年夜饭。”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本来想去南街买两个菜,结果人家都收摊了。就剩超市还开着门。”
李铮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笑了一下:“够了。”
周小军烧了水,把两桶面泡上。
卤蛋剥了壳,一人两个,摆在方便面盖子上。
花生米倒在塑料袋里,两人一人抓一把。
“李县长,新年快乐。”周小军举起矿泉水瓶。
李铮也举起来,两个塑料瓶碰了一下,发出闷响。
“新年快乐。”
方便面的热气从桶里冒出来,在值班室的灯光下飘散。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偶尔有烟花升上去,在玻璃窗上映出一闪一闪的光。
周小军吃了两口面,抬头看了李铮一眼。
“李县长,您家里人不打电话吗?”
李铮筷子顿了一下。
家里人。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家里人。
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档案里写着“父母双亡”。
2024年那个世界的父母,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时空里过着他们的除夕。
“没有。”他说,“吃你的面。”
周小军不敢再问了,低头扒面。
吃完面,周小军收拾了桌面,把垃圾扔到门外的垃圾桶里。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冷气,搓着手说:“外面零下十五度,冷得邪乎。”
李铮看了一眼窗外,街上没什么人了,家家户户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
有些人家的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影子。
他打开手机,习惯性地点进评论区。
最新一条留言是十分钟前发的,来自一个叫“凉水东区老住户”的账号:“李县长,除夕快乐!今年我家暖气热乎乎的,我妈说这是她过得最暖和的一个冬天。谢谢您!”
往下翻。
“县长新年好!过年也值班辛苦了!”
“李县长,我是南街卖酿皮的,今年挣了钱,给我闺女买了新棉袄。祝您新年快乐!”
“县长,我是柳河镇的,今年第一次冬天不用烧煤了,屋里暖和得我都穿短袖了哈哈哈。”
“李县长,加工厂今年发了年终奖,虽然不多,但这是我在家门口挣的第一笔年终奖。”
一条接一条,全是拜年的。
李铮一条条往下翻,翻了三页,全是。
有的写得长,有的就几个字,但每一条都带着热乎气。
周小军凑过来看了一眼:“李县长,今天评论区全是拜年的,一条投诉都没有。”
“过年嘛。”李铮说。
他继续往下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看到一条留言,停住了。
发留言的账号头像是一片枸杞地的照片,名字叫“杨家沟老杨”。
留言写着:“李县长,过年好!我今年杀了一头年猪,以前年猪都舍不得杀,今年日子好了,我老婆说必须杀。来我家吃猪肉吧,我给你留了后腿。”
李铮看着这条留言,嘴角翘了起来。
他能想象老杨写这条留言的样子,一定是让孙女帮他打的字,因为老杨自己打字慢得要命,上次发一条留言用了二十分钟。
他点了回复,打了一行字:“老杨新年好!年猪留着自己吃,明年你的枸杞更值钱。”
李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又一簇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红的绿的金的,映在值班室的玻璃窗上。
周小军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李县长,您先休息会儿吧,有事我盯着。”
“你先睡。”李铮说,“我再看会儿。”
周小军没争,把外套裹紧了,趴在桌上闭了眼。三分钟后,呼吸就均匀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远远近近的鞭炮声。
李铮靠在椅背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评论区里那些留言,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人,一个真实的家庭,一顿热乎的年夜饭。
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但三百万粉丝里,有几十万是凉水县的人。
他们在过年,在吃肉,在穿新衣服,在暖和的屋子里看春晚。
这就够了。
他拿起手机,在评论区发了一条新年动态,只有一句话:“凉水县的父老乡亲们,新年快乐。明年,会更好。”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窗外。
凌晨了,夜空中的烟花渐渐稀了,鞭炮声也开始断断续续。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走到窗前。
街对面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空荡荡的路面上。
远处东区那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暖气管道里的热水正在循环,把温度送进每一户人家。
气温在继续下降,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后半夜最低温度零下十九度,明天白天零下十一度。
李铮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皱了下眉。
零下十九度,管网压力会比平时大不少。
方志明那边应该没问题,新管道刚换的,质量过关。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回到椅子上坐好。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值班室的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水流声,均匀的,持续的。
凌晨两点,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五点零三分,座机响了。
李铮一下子睁开眼,伸手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方志明的声音,急促的,带着喘气:“李县长,东区建设路十七号楼,主管道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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