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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杂役院到外院,碎石路两边渐渐从荒草变成了修剪过的灌木。从烂土墙变成了青砖院墙。
来到外门院,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外门弟子,衣袍整洁,腰佩长剑。
看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皱了皱眉。
“站住。干什么的?”
陆安生把公告递过去。
“新补外门弟子,来外门报道。”
那弟子接过公告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公告递给同伴,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同时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杂役处上来的?”
那弟子把公告塞回陆安生手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进去吧,注意点规矩,别把杂役院的习惯带过来。”
“屋子空了段时间,你自己去收拾。”
陆安生双手接过,低头道了声谢,跨进门槛。
看着上面的牌号,丁字十九号。
陆安生接过号牌,转身往外走。
身后隐隐传来几声低笑。
“行了行了,”
“人家好歹现在是‘外门弟子’了,留点面子。”
这外门住院分为甲,乙,丙,丁四排。
他顿了顿,声音淡下去。
丁字排,住的是刚入外门的新弟子,要不就是杂役修为最低的那一批。
最北边,最偏,紧挨着宗门的排污渠。
没有独立院落,跟杂役院差不多。
一间通铺瓦房隔成六个单间,隔壁打个呼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安生沿着编号找到了十九号。推开那扇薄得透光的木门,屋里一股霉味混着潮气扑面而来。
他把包裹放在床上,开始打扫。
收拾停当,天色还早,他决定去外门食膳堂把登记办了。
推开院门,沿着丁字排门前的碎石路往南走,穿过丙字排和乙字排之间的排水渠,就到了外门弟子的核心生活区。
食膳堂在乙字排和甲字排交界处,一栋青砖灰瓦的大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匾。
写着“外门食膳堂”四个字。
正是午膳时分,进进出出的弟子络绎不绝,大多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陆安生刚跨进门槛,还没来得及找到办登记的窗口,一堵人墙就堵住了他。
“哟,这谁啊?”
“怎么看着有点面生啊。”
陆安生抬眼,面前站了四五个人,领头的是个方脸阔肩的壮汉,名叫刘温州。
修为已是筑基一境。
他身后几个跟班一字排开,把通往登记窗口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陆安生退后一步,微微躬身,脸上挂起了那副标准的怯懦笑意。
“几位师兄,弟子是新补的外门弟子,来办登记。”
刘温州低头扫了他一眼。
看着他衣服胸口上绣着一个丁字。
“丁字排的?”
“杂役处上来的?”
刘温州回头跟几个跟班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人同时笑出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安生,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陆安生的胸口。
“丁字排的新人,进食膳堂之前没打听过规矩?”
“得给前辈们孝敬一顿饭钱。也不多。”
“十块下品灵石。交了,进去吃饭。”
“不交,这扇门你以后就别进了。”
十块下品灵石。杂役弟子的月俸不过十五块。
普通外门是三十块。
这一顿,要了三分之一。
陆安生低着头,沉默了两息。
刘温州以为他怕了,手指又用力戳了一下。
“聋了?”
陆安生抬起头,侧过身,目光越过壮汉的肩膀,落在食膳堂正厅墙上挂着一块木牌上。
那块木牌端端正正刻着外门纪律,字迹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师兄,弟子初来乍到,确实不懂规矩。”
“不过弟子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墙上那块牌子上写着。”
“外门弟子进膳堂用膳,凭号牌登记,不得私设门槛,不得强索财物。”
“违者以勒索同门论处。弟子不识字多,师兄帮弟子看看。”
“那上面是不是这样写的?”
刘温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下意识转头去看墙上那块木牌,又赶紧把头转回来。
膳堂里正在用膳的几十个外门弟子,筷子齐刷刷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端着碗转过头来看热闹。
“杂役上来的那个?”
“胆子不小啊。”
刘温州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脸色从阴沉变成恼羞成怒。
他往前逼了一步,筑基一境的灵压透体而出。
“你一个丁字排的废物,拿纪律压我?”
“我就不敢动你了?”
陆安生继续一脸陪笑。
“师兄说笑了。”
“弟子怎么敢压您?”
“弟子只是觉得,您乙字排的号牌这么显眼,这一屋子师兄弟都看着。”
“您要是在膳堂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几块灵石落一个勒索同门的罪名。”
“传到纪事堂那边,您说值当不值当?”
“我杂役上来的,烂命一条。”
“您乙字排,犯不着。”
刘温州想打,但又要面子。
满膳堂几十双眼睛盯着,墙上那块戒律牌子就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打了,就是当众私斗加勒索同门,两罪并罚。
不打,今天这个面子就算栽在了一个丁字排废物手里。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笑。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圆脸小眼睛的胖子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过来。
在陆安生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
“刘师弟,你跟一个丁字排的新人较什么劲?”
“人家刚从杂役院上来,什么都不懂。你堵着门不让他吃饭。”
“传出去说咱们乙字排欺负新人,好听吗?”
刘文州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被这人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但刘文州只能忍,因为这人叫周元福在家境是比较好,没少跟外门长老打点。
周元福走到陆安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容和气得像是老邻居见面。
“陆师弟,别怕。刘师弟跟你开个玩笑,灵石的事就算了。”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外门有外门的规矩,丁字排的新人去那边坐,靠后面那个位置。”
“记住了?”
他指的方向,是膳堂最深处一张紧挨着后厨门的空桌。
那一处,是摆放桶剩菜的地方区域。
内残汤发酸,油污遍地,成群绿头苍蝇嗡嗡盘旋,腥臭扑面。
这不是安排座位,这是当众折辱,是告诉满堂所有人。
你一辈子都是杂役泥垢,只配与污秽残渣为伴!
满堂目光瞬间聚焦,戏谑,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笑意铺天盖地。
陆安生顺着扇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朝周元福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师兄提醒,弟子记住了。”
“刘师兄大气!”
“不跟泥腿子一般见识!”
“换别人,这新人今日少不了一顿教训!”
谄媚吹捧声此起彼伏,灌满整座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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