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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风雪中每一个字都十分。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乌骨没有回答。
中年男人叫刘长河，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的人示意。
车厢门再次打开，两个老人架着一对孩童走了出来。
男孩七八岁，女孩更小，五六岁的样子。两个孩子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眶通红。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麻木的、像死人一样的茫然，显然已经彻底绝望了。
老人把两个孩子放在刘长河身前，然后蜷缩着退回了车厢。
两个孩子站在雪地里，没有动，也没有哭。
小手冻得通红，但他们的身体没有发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程度的冷。
刘长河蹲下身，把两个孩子往乌骨那边推了推。
男孩踉跄了一步，女孩紧紧攥着男孩的衣角，一起跪在了雪地里。
然后刘长河站起身，朝后退了两步。他的双手依然插在口袋里，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到乌骨身上。
“我们车厢里，能吃的都吃完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
“这是能匀给你的两个。”
乌骨继续保持着沉默，甚至并没有表现出进食的欲望。
“不吃？这种年纪的肉，最嫩了。”
刘长河有些不耐烦了，挠了挠脑袋。
“那你这家伙，到底想要什么？”
乌骨按凌霜的要求，继续保持沉默。
刘长河看着那两个跪在雪地里的孩子，声音低了下去，“这可是现在储备粮里最好吃的，我都很舍不得。
“储备粮？”
乌骨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刘长河多次提到的陌生词汇。
“你有几百号人等着你养活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储备粮了。”
刘长河见对方没有敌意，也有足够的底气，所以不管乌骨听不听得懂，继续念叨着。
“总算出了这破安全区，没想到来了个听不懂人说话的。”
中年男人打量着乌骨。
“倒是也挺厉害，能杀夜鬼，但右腿废了。”
他指了指身后那列地铁，再特意指了指乌骨的膝盖。
“我们车厢里还有医疗舱，能处理你的伤口。”
很快，没有得到回应的刘长河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的是对牛弹琴。”
“系统告诉我你是三阶，
高阶的源晶，应该够我们解锁好几个新建筑。”
刘长河的眼睛眯了起来，那双眼睛里原本还有一丝犹疑，但乌骨的沉默像一把锉刀，一点一点地把他最后那点耐心磨没了。
他看着乌骨碎裂的右膝，那把插在雪地里的骨刀，还有那些深紫色鳞甲上干涸的灰绿色血渍。
这个怪物的确能杀夜鬼，还杀了一百多头。但它的腿废了，呼吸粗重而紊乱。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
刘长河的瞳孔里闪过贪婪。
“既然你不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了，“那我就当你拒绝了。”
他猛地转身，面朝那列银白色的地铁，抬起了右手。
“末日列车，启动吧。”
话音刚落，整列地铁震动了一下。
一种像巨兽苏醒一样的嗡鸣！
二十多节车厢在同一瞬间亮起了暗红色的光纹。
光纹从车头蔓延到车尾，像一条被点燃的导火索，将整列地铁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
车厢两侧的表面开始变形。
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齿轮、连杆、液压管、传动轴。
从翻卷的蒙皮缝隙中，伸出了巨大的锯齿转轮。
每一个转轮的直径都超过一米，齿刃上流动着和斧刃同款的暗红色光纹，高速旋转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列地铁活了！
它像一条被惊醒的钢铁蜈蚣，从冻土上缓缓抬起了身躯。
铁轨在它的重量下扭曲变形，碎石和冰碴从车轮下飞溅。
那些锯齿转轮在车身两侧排列成行，像无数条锋利的腿，在暴风雪中发出饥渴的嗡鸣。
乌骨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极限。
这根本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
刘长河站在车头前方，暗红色的光纹映在他的脸上，将那张瘦削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异族？老子叫刘长河，就是来征服这个末日的。”
他朝前迈了一步。
“我把所有成就点都砸在了这辆列车上，就在等这一天。
供暖炉？头部车厢够用就行。
省下来的每一点成就点，都变成了这些锯齿转轮。”
他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离他最近的那面锯齿转轮。
转轮的齿刃在接触到他的手指时，光纹闪了一下，像一条被主人抚摸的恶犬。
但刘长河没有下令攻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臣服，或者死。”
乌骨这次看懂了，但也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咆哮，露出两排交错的、泛着暗黄色光泽的獠牙。
臣服？臣服于一个连一阶都不是的？
乌骨的耳朵一直在等一道声音。
那个大人的命令。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暴风雪的呼啸和锯齿转轮高速旋转的尖啸。
乌骨明白了，那就是要他证明下自己的价值。
“三、二、……”
刘长河神情轻松，竟然故作姿态地开始倒计时报数。
结果乌骨直接动了。
他完好的左腿在冻土上猛地蹬踏，碎冰和冻土碎片向身后飞溅。
骨刀在右手翻转，刀刃朝前，刀尖直指刘长河的咽喉。
他要在那面锯齿转轮切到自己之前，先割开这个奴族的喉咙。
即使乌骨处于了半报废状态，三阶的速度依然不是普通人类能捕捉的。
但列车自主意识地动了。
乌骨的骨刀距离刘长河的咽喉还有不到半米时，一面锯齿转轮从刘长河身后的车厢侧面弹射而出。
像一面盾牌一样横在了刘长河身前。
骨刀砍在了转轮的齿刃上。
铛——！
金属撞击的爆响在暴风雪中炸开，火星四溅。
乌骨的武器，跟齿刃同时崩裂！
刘长河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想起后面的人还都看着，于是又换上了嘲讽的笑容，回过头去。
“三阶，也不过如此么，看来我刘长河，可以称霸这片荒原了。
这两只储备粮，怪物不吃，我们吃。
今天晚上庆祝一下新的自由！
再也没有人能够审判我！”
但身后的手下，全部惶恐地把目光投向他后面。
一道背展巨型钢翼，浑身燃着蓝色冰焰的人类正朝着刘长河走来。
凌霜漠然卸下面甲，露出人类真容，他的声音像是强压着无尽怒火。
“我代表人类文明01号火种基地。
判你刘长河，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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