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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你算到什么了?”知白仰头问道。

    “一个故人。”

    “故人?”

    “嗯,走吧,过去看看。”

    纪风迈步往九幽岭深处走去。

    九幽岭的山路极不好走,官道到山脚下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羊肠小路,两边全是密密麻麻的黑松。

    越往里走,头顶光线越暗,黑松的树冠层层叠叠的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只有偶尔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了下来。

    空气潮湿且阴冷,弥漫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脚下是一层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每走一步都会往下陷。

    四周安静的不正常,没有一丝鸟叫、虫鸣,只有偶尔一两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呜咽似的风声。

    知白缩了缩脖子,抱紧手中的小木剑跟在纪风身旁,小声说道:“公子,这地方好阴森啊!”

    老青牛也警惕的竖起耳朵,步子也比平时轻了几分。

    纪风没有说话,只是沿着那股时断时续的气息,往更深处走去。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府。

    往里边看,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股魔气,就是从这个洞里飘出来的。

    此刻离得近了,连知白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压抑的气息。

    “公子,里边不会有那些行商说的魔头吧。”

    知白握紧小木剑,多少有点紧张。

    纪风笑了笑:“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纪风大步朝洞内走去,知白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跟了上去。

    老青牛打量了一圈洞府,也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洞内阴森且潮湿,而且岔路四通八达,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洞内有着法术打斗的痕迹,但历经沧桑,已经看不太清了。

    纪风顺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在洞内穿梭。

    终于,在走了一会儿后,眼前出现一个石室,似乎是一处静修之地。

    那气息的源头,就在这石室之中。

    纪风走了进去,石室很小,顶多两丈见方,洞壁上时不时有水渗出,滴落在地上。

    纪风的目光落在了石室中央,一处石台之上。

    那石台之上,正蜷缩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

    他侧躺在冰冷的石台上,双腿蜷曲,双手死死的攥着胸口的衣襟,嘴唇发白,不见血色。

    而他眉心处,镶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深深嵌入皮肉之中,从石头四周蔓延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蜘蛛网一般扩散到他的半张脸,连眼睑和嘴角都被黑纹侵蚀,看着触目惊心。

    他眉头紧缩,嘴角微颤,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从眉心那块石头,不时渗出丝丝黑气,笼罩住他的全身,这些黑气不断的翻涌、收缩,每一次翻涌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戾气。

    “魔气?九幽魔石?”

    纪风眉头微皱,他在周德安给他的古籍中看到过,是一种能让人入魔的石头。

    知白从纪风身后探出头,看清那张脸,忽然惊呼道:

    “公子,是他!”

    “那个一直跪在灵剑山山门口的人,叫......叫什么来着?”

    “江岩。”

    “对对对,叫江岩,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快要死了。”

    知白壮起胆子,走到江岩身边,蹲下身子,伸出小手,去探他的鼻息,若有若无。

    “公子,他快不行了。”

    知白急忙从身后扯下一根须子,那须子通体莹白,周围散发着丝丝神韵,一离开知白身体,瞬间一股药香弥漫了整个石室。

    知白来不及察觉自己须子的变化,掰开江岩的嘴,就将须子塞了进去。

    人参须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金白色的灵液,滑入江岩喉咙。

    片刻后,江岩那张惨白的脸恢复了血色,但他的眼睛依旧紧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知白扭头问道:“公子,他怎么还没醒?”

    纪风走了过来,说道:“他这是心魔入侵。”

    九幽魔石能让人成魔,赋予凡人比肩仙神的本事,但也会让心魔入侵意识。

    若是走不出心魔,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具被心魔占据的行尸走肉。

    “心魔?”

    “嗯。”

    纪风点点头,盘膝在江岩身前坐下,闭上眼,随后一道淡金色的虚影从纪风头顶浮现,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江岩的眉心深处。

    这里似乎是一座华府,应该是江岩曾经的家。

    江岩站在这熟悉的庭院内,不知所措。

    青砖灰瓦,朱红廊柱,院子里的石桌旁有几株梅花,是他娘亲手种的,每到冬天,满院梅香,他爹会坐在廊下烤火喝酒,他会和年幼的妹妹一起堆雪人。

    “我又回来了?”

    “不对,不对!”

    “这是假的!”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摇头,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我记得......记得我离开了京城,去了灵剑山,后来又......后来又?为什么我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愣神之际,眼前的画面骤然碎裂。

    像四面巨大的铜镜摔落在地上,碎成成千上万块。

    每一块上都是他记忆深处最温馨的画面,有他爹抱着他去够树尖上的桃子,有他躺在他娘怀里听着童谣入睡,有他妹妹跟在他屁股后边,叫着他哥哥......

    忽然,这一切都被一团火焰吞没,庭院内焦黑的梁柱轰然倒塌,梅花树化作飞灰。

    画面定格在他爹临死前的那张脸上,双眼圆睁,嘴巴张开,喉咙里塞满了哀求。

    他娘趴在不远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鲜血从嘴角流出。

    火海中,还站着一个幼小的身影。

    江岩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他妹妹的身影在他怀中化作灰烬,四散飘零。

    江岩扑倒在地,溅起的不是泥土,而是一池子浓稠的鲜血,温热的、腥咸的,最后鲜血漫过他的脸、他的口鼻。

    他拼命的想爬起来,却越陷越深。

    渐渐的,周围传来无数人的声音。

    有官府的人,说:“那可是魔头,我们没有办法。”

    有灵剑山的长老周德安,站在山门前,语气平静的说道:

    “你没有仙根,修不了仙,下山去吧。”

    有云清,手里端着饭盒,看着他深深的叹气。

    有那些身负仙根的少年,一个个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没有仙根,还来求仙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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