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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的放心,若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纪某自会处理。”

    “那成。”

    掌柜的不再多言,引着纪风穿过走廊,老青牛则被带着去了后院。

    客房在二楼的最里边一间,门一推开,一股子尘封的气味扑面而来。

    “公子,这间房好久不住人了,我马上叫人给你收拾一下。”

    伙计们来去匆匆,很麻利的就将房间收拾好,又立马离去,显然对这间房间害怕已久。

    厉鬼他都见过,现在仙剑在手,自然不害怕。

    掌柜的将钥匙交给纪风后,便也快步离去。

    纪风带着知白走了进去,房间还行,靠阳,打开窗户太阳能晒进来,一张木床,铺着刚刚新换的床铺和被褥,中间还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隔着一盏铜油灯和一个空笔筒。

    纪风将逍遥剑搁在桌子上,在旁边坐下。

    知白拿着糖兔子,跑到窗户边,将窗户打开,让阳光照进来,但一股冷风也跟着灌了进来。

    纪风施展三昧真火,房间中瞬间暖和起来,随后又掐灭那丝三昧真火。

    窗外,京城的暮色升起,远处传来寺庙的晚钟。

    “咚!”

    “咚!”

    一下又一下,悠长低沉。

    街对面的酒楼里有人在弹琵琶,弦音时断时续。

    在楼下简单吃过晚饭,纪风便带着知白回房间休息。

    知白歪在床脚,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夜色渐渐浓了。

    纪风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不知何时,桌上的铜油灯忽然自己亮了。

    火焰并非寻常的红黄色,而是一股青白色,火焰一跳一跳的,整个房间也随着油灯变的青白。

    紧接着,桌案边传来轻微而细密的声响,像是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字迹工工整整,像有只手在黑暗中写着什么,可桌前空无一人。

    知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公子,有写字声......”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了桌上那油灯青白色的火焰,剩下的那半截话立刻吞了回去,伸手握住身旁的小木剑。

    老青牛在后院伸起脖子,望向那二楼青白色的灯影。

    几个伙计窃窃私语:

    “又出现了,快走快走。”

    “不知道今天住进去的那人会不会跑。”

    “掌柜的真是不厚道,知道那房间不干净,还租出去。”

    “小点声,你不想干了?”

    ......

    纪风睁开眼,下了床,走向桌案,手中暗中掐动法诀。

    来到桌案边,那烛火和写字声并没有掌柜的说的那样,熄灭或停下。

    纪风明白,掌柜的为了他住下,有些事并没有坦白的告诉他。

    油灯青白色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有点冷。

    桌面上,出现一行行字,字迹清瘦端正,一笔一划都极有章法。

    纪风开启法眼,桌案前,一道透明的身影渐渐在他眼前浮现。

    是个书生,穿着发白的襕衫,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只笔,正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

    不时停下来,看着桌面上的那些字,眉头微皱,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写。

    但似乎又不满意前文,又开始重头再写。

    这时,纪风脑海中【山海万灵录】翻过一页。

    【笔灵】

    【读书人执念所化,非鬼非妖,不入轮回。生于笔墨,困于文章。其性孤僻,不伤人,不崇物,唯反复书写平生未竟之文。其形如淡墨,见者寥寥。执念不消,笔灵不散。一朝执念尽去,便如残雪消融,无可挽回。唯余一物,乃其毕生心血所凝。】

    【获宝物:五色笔】

    那书生写字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看向桌前的纪风。

    愣了好一会儿,空洞的眼神中浮现一丝茫然。

    然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读书人独有的书生气。

    “这位公子,你......看得见我?”

    纪风已经知道此人的来历,便停下暗中掐动的法诀,点点头。

    “看得见。”

    书生又愣了半晌,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写的文章,又抬头看向纪风,喉咙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最后只说出最急迫的一句。

    “敢问这位公子,现在什么时辰,距离春闱结束还有多长时间?”

    纪风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写了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

    书生眼中带着迫切:“我的考卷还没有写完,我马上......马上就写好了,我一定能写出来。”

    随后又拿起笔,开始急切的写了起来。

    纪风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别写了,你的春闱早已经过了。”

    纪风发现,书生襕衫的样式和他在风物考上,见过的前朝衣冠图十分相似,推测眼前的书生是前朝的人。

    听到这话,书生的手猛然停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纪风。

    恍惚间,他似乎想起什么。

    他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太久,久到他已经忘了自己早已经死了。

    只记得那场没写完的春闱,没贴出来的榜。

    可他也隐约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曾有人推门进来,在这里住下,又慌忙跑了出去。

    也曾模模糊糊听到街上有说书人讲前朝旧事,听到过客栈掌柜念叨本朝年号。

    而他还在写那未写完的考卷。

    “公子,过去......多久了?”

    “几百年吧,现在已经是新朝了,叫大观。”

    “大观?”

    书生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写下的笔迹。

    “写了几百年了。”他轻声道:“原来......早就已经没有那张榜了。”

    话音落下,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大梦初醒,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渐渐的,他的身形开始变得越来越淡,消散之际,他又看了一眼自己那未完成的考卷,随后起身朝纪风深深做了一揖。

    “多谢公子。”

    书生消散后,那青白色的烛火也灭了。

    一只毛笔从空中落下,纪风将那支笔捡了起来。

    笔管墨黑,粗细不过寻常毛笔一般,握在手中轻飘飘的,笔锋是极好的紫毫,细而韧。

    纪风拿起笔,在月光下轻轻一转,笔锋竟泛出青、黄、赤、黑、白五种光晕。

    “公子,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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