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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游巡脚不沾地,飘了进来,进门后朝纪风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纪风回礼道:“见过日夜游巡,两位前来,可有要事?”
日夜巡游对视一眼,日游巡上前一步道:
“灵龟驼公子渡洛水,九色鹿又从画纸上飞了出来,这两件事前后不过几天,京城里已是传的沸沸扬扬。都城隍大人特意派我二人前来查询,有几句话想问公子,打扰了。”
都城隍,掌京城一城的生死祸福,管辖境内的鬼怪妖邪,是其职责所在,纪风自然配合,点了点头。
“二位请问。”
日游巡微微欠身。
“灵龟渡河和那幅九色鹿的画,可是公子所为?”
“是我。”
夜游巡与日游巡对视一眼,日巡游又问道:
“公子此番进京,是路过,还是专程而来?要在京城停留多久?”
“路过。”
纪风回答的简洁明了:“听闻京城繁华,便来转一转,看一看,停留多久还不确定。”
日游巡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恭敬。
“敢问公子,那灵龟可是公子的坐骑?九色鹿飞天之后,可还在公子身边?”
“灵龟是赤河水族,与我不过是渡河之缘,并非坐骑。九色鹿从画中飞出之后便不知去向,不在我身边。”
日夜游巡听完,神色明显松了几分,朝纪风又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如实相告,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知公子可方便告知姓名?在下也好回去向都城隍大人禀报。”
“纪风。”
日夜游巡微微颔首,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随后直起身。
“多谢纪公子如实告知,我二人便告辞了,多有打扰,还望恕罪。”
“无妨,你们也是依规矩办事。”
问询完之后,日夜游巡退了出去,在门外化作一阵阴风回到阴司。
都城隍庙,阴司正殿。
烛火通明,檀烟缭绕。
殿内十二根石柱上刻满了善恶图,烛光在那些浮雕上明明灭灭。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正悬在一份公文上方,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面容清癯,看不出确切岁数,头发灰白,一身朱红蟒袍,戴相貂,束玉带。
案前站着刚刚的日夜游巡,已将客栈中问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的禀报给都城隍。
都城隍放下手中的朱笔,嘴里念叨道:
“纪风?”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角那一摞半尺高的文牍中,抽出一本来,翻开。
那是青城县城隍呈上来的公文,落款写着大观一二六年的三月十一日。
文书中禀报了青城县出现厉鬼作祟,后被一位外来的云游散修以敕令定住,交由阴司处置。
文末附带一句:
“此人姓纪名风,道行深厚,然谦和守礼,事后不曾居功,亦未索要酬报。”
都城隍又翻开另一份文牍。
是栖霞县城隍裴庆呈报的狐灵册封山神文书。
文书中列明:翠屏山白狐狐灵,假冒山神三年,拔毛治病分神引路,功德深厚。
文书最后一页,裴庆补了一段话:
“此事乃一云游之人纪风向本官力推白狐,本官方着手核查。此人于翠屏山有功,于栖霞县有恩,特此呈报。”
都城隍将两份文牍合上,搁在案桌上。
烛火映在桌案上,微微跳动。
都城隍喃喃道:“青城县用赦令定住厉鬼的是他,栖霞县的白狐狐灵册封为山神也有他。”
他的手指在文牍封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语气平缓,又带着思索:
“京城灵龟驼的、画出九色鹿的,还是他。”
他略微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案前的日夜游巡。
“既然他到了京城,便请他来阴司见一面吧。”
日夜游巡躬身道:“是,大人。”
随后往后退了两步,身形慢慢淡去。
次日入夜,客栈房中的烛火刚点上不久,门外又起了一阵阴风。
知白跑去开门。
日夜游巡的身形在门外浮现,依旧是那身衙役打扮,进门后朝纪风行了个礼。
“纪公子,都城隍大人派我二人前来,请公子移步阴司一叙。”
纪风知道这见面是逃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起桌上的逍遥剑。
“还请日夜游巡带路。”
“纪公子,请。”
阴风裹着檀香在前面引路,纪风跟在日夜游巡身后,穿过好几条街巷。
京城入夜后的街面依旧热闹,灯火通明,长街两侧的铺子中人来人往。
但在凡人眼里,看不见日夜游巡,只感觉一阵冷风吹过,缩了缩脖子。
日夜游巡带着纪风拐入一条他白天从未走过的岔路,巷子极窄,两边是高耸的院墙,月光被墙头遮了大半,脚下青石板上的霜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光。
走到尽头,雾气渐浓,穿过雾气,一道朱红大门从雾后浮现,门上匾额写着四个字:
“京都城隍。”
穿过朱门,眼前豁然开朗。
京都城隍正殿比纪风见过的栖霞县城隍阴司要大的多,殿前立着十二根合抱粗的石柱,柱身刻满了善赏恶罚的浮雕,烛火在柱间明灭不定,将那些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殿内檀烟缭绕,却没有呛人的烟气,反而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都城隍端坐在案后,手中朱笔悬在公文上方,笔尖迟迟未落。
“大人,纪公子到了。”
日夜游巡躬身禀报后,退至殿侧。
听到纪风到了,都城隍放下朱笔,从案后站起身,理了理袍袖,绕过桌案迎上来。
“纪公子,久仰大名,快请进。”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
“见过都城隍大人。”
纪风拱了拱手。
随后都城隍邀请纪风在殿中客椅上坐下。
都城隍目光从逍遥剑上一掠而过,没有停留。
一位鬼差无声的为二人端上茶盘。
茶盏素白,没有花纹,盏中茶汤澄碧,一缕极淡的白气从盏口升起,不散不乱,像一根细线直直地悬在半空。
都城隍笑道:“这是京城西山的野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胜在清冽。”
他端起茶盏,朝纪风微微一举:
“纪公子到京城已有几日,老夫本该早些尽地主之谊,只是年末案头琐事缠身,今日才得空,纪公子见谅。”
纪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入口果然清冽,舌尖先是一缕微苦,随即化开成一股清爽的回甘。
“城隍大人客气了。”
都城隍将茶盏搁下,目光重新落回纪风身上。
“纪公子,实不相瞒,请公子来坐坐,起因是这几日京城街面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两件事。可老夫一翻文书,才发现在此之前,公子的名字早就在老夫案头搁了大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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