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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远谢过隆恩之后,便退着出了金銮殿。出来之后,他背后凉飕飕的。
一摸全是汗,不由的感叹自己刚刚胆子是真的大啊。
若是惹怒了皇帝,他恐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他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然后笑了,那笑怎么都压不住,嘴角一个劲的往上翘,他迫不及待的往殿外走去。
老宦官看着他走远了,也笑了笑,转身进去复命了。
一天后,京城茶馆内全都在说这件事。
说新科状元在金銮殿外跪了五个时辰,不为求官,只为了心上人。
“苏状元真是一个痴人啊!”
“我看他就是傻,说不定皇上真的有意将长乐公主许配给他,让他做驸马,成了驸马,此后在官场上不就平步青云了。”
也有人把茶碗往桌上一砸,瞪了说话的那人一眼。
“你懂什么,这不就是戏文里唱的那个......鸾俦凤侣?人家心里早就有人了,装不下第二个。”
“就是,他为了心上人,连命都豁得出去。”
说什么的都有。
但没有人再说皇帝要赐婚的事了。
苏文远在京城又等了三天。
第四天一早,吏部文书到了。
他没留在翰林院,自请外放,去了宣州府。
宣州在江南道,中等大小的府城,离京城两千多里。
同年们都有些想不通,他明明可以进翰林院。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只要熬几年出来后,那就是内阁后备,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偏偏选了条最远的路。
苏文远没有争辩,他把吏部文书收好,出了门,往聚贤驿走去。
聚贤驿内,纪风正坐在楼下听说人说苏文远在金銮殿如何如何。
夸大其谈,唾沫星子横飞,但依旧吸引了驿内所有人的目光。
知白趴在桌上边听边剥花生,听到精彩之处,不小心直接捏碎了花生。
老青牛卧在门口晒太阳,偶尔也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睡觉。
老青牛这段时间不知怎么的,似乎瞌睡很多,一来就趴下睡觉。
这时,一个伙计跑到纪风身旁,躬着腰在纪风耳边说了句话,便离开了。
纪风听完,看了下知白:
“知白,走了。”
知白扭过头,说道:
“公子,去哪儿?不听了吗?正说的精彩呢。”
纪风会心一笑,看向那人:
“主人公邀请我们去见一见。”
聚贤驿门外一处茶摊。
苏文远早已等候,见纪风过来,起身拱手道:
“见过纪公子。”
纪风打趣道:“苏状元好久不见啊。”
苏文远挠了挠头,邀请纪风坐下,要了壶茶。
纪风看向苏文远问道:
“吏部的任命下来了?”
苏文远将茶水给他们满上,回答道:
“下来了。”
“宣州,江南道下面的一个府,做知府。”
纪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留翰林院?”
“没有。”
苏文远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平静,似乎是深思熟虑过后的选择。
“翰林院是好,清贵,体面,熬几年就能进内阁,谁不想待。”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可我不想待。”
纪风没接话,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公子可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在您听雨轩中。”
纪风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就在想,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青城县到京城,我一直都在看,看商人如何囤货抬价,看百姓如何活着,看官场上的官员们怎么伸手要钱......”
“我要是留在了翰林院,这些事儿,我就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纪风。
“宣州是远,两千多里。”
“但去了就是一方父母官,能干实事。”
“我想试一试,按心中的想法。”
纪风搁下茶杯,说道:
“挺好。”
苏文远听闻纪风赞同他的想法,脸上露出笑容。
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喜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公子,我明天走,先回青城县。”
“我准备去提亲,三书六礼,用八抬大轿迎娶婉儿。”
纪风笑道:“恭喜恭喜。”
一旁的知白也起哄道:
“苏秀才,你终于要娶王婉姐姐了,恭喜恭喜啊。”
苏文远笑着说道:
“公子和知白一定要来啊。”
“苏秀才,你这是在邀请我们去参加你们的喜宴吗?”
“是啊。”
苏文远看向纪风,真诚的道:
“若是没有纪公子,我恐怕那天就被抓走,送衙门了,婉儿也会被逼迫嫁给李家。”
“可以说,若是没有公子,就没有我苏文远的今天。”
说着,苏文远竟要给纪风再次下跪。
纪风扶住了他。
“都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
随后纪风笑道:
“你们的喜宴我一定去,可不要吝啬好酒哦。”
苏文远笑道:
“一定不会。”
“那我在青城县等公子。”
苏文远走后,纪风看向街道上人来人往,京城他差不多逛完了。
离开青城县也快一年了,回去转转也行。
随后几天,纪风带着知白和老青牛去了洛水边。
柳枝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水地下隐隐有个黑影,一动不动,像块礁石沉在河底。
龟愚还在静修。
纪风他们没出声,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又去了趟紫禁城。
飞过几重宫墙,在后宫那处偏角找到了那棵老柏树。
树下,萧澈攥着一根枯枝,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额头上全是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细瘦的胳膊。
枯枝划破空气,已经有了逍遥剑意的几分影子,但还差得远。
纪风也没有惊动萧澈。
几日后,一朵白云从京城升起,悠悠的往西南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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