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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一瞧,看一看嘞,都是手工细作的花灯,锦鲤、玉兔,莲花灯,样样齐全。”“娘亲娘亲!你看那个锦鲤灯,尾巴会摇欸,我想要!”
“好好好,给你买。这个怎么买?”
“这个三文钱一个。”
“小姐,小姐,你看那个琉璃花灯。”
“掌柜的,你拿下来,我看一下。”
“这位小姐真是有眼光啊!”
......
到飞仙谷时,已是傍晚,万千花灯已经被点亮,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暖光之中。
沿街商贩的喊叫、稚子嬉闹的笑声、游人互相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
远处是古观崖壁的清冷,周围是俗世喧嚣的温热。
一仙一凡,在这暮色山谷中温柔共生。
“花灯,我也有。”
知白偷摸从自己的芥子袋中拿出一个兔子花灯。
这还是当初纪风在京城上元节时,给他买的,没想到知白居然还留着,就是里边的灯油已经没有了。
知白看向牛渊:
“牛渊,当时挂在你角......你头上的莲花灯呢,也拿出来,我们等会儿去点亮他们。”
牛渊脸上一红,摇了摇头:“没有,丢了。”
“我不信。”
知白和牛渊两个打闹在一起。
纪风则和林铮往谷中走去。
今夜正值灯会筹备期间,百姓和四方游客涌入,谷中几间客栈和民居早已爆满。
纪风和林铮接连问了好几家,掌柜的都摇头摆手。
“公子来晚了,去那边看看吧。”
“多谢。”
纪风又走进另一家客栈,掌柜的正趴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听到纪风问房,头也没抬就摆手:
“没了没了,一间都没了。”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扫过纪风一行人,放下手中的算盘。
“公子,你们若是实在没地方住,不妨去飞仙观问问。观里的道长们心善,每年灯会都会腾出来几间余房给游客们借宿,不过......”
纪风问道:“不过什么?”
掌柜的回答道:“观中乃清修之地,不纳白食,凡借宿的游客,都得出一份力,相助灯会筹备一事,才能入住观中。”
纪风拱了拱手:“多谢掌柜的告知。”
没地方住,纪风只能带着众人前往飞仙观。
飞仙观依崖而建,悬于半空,黄墙木楼,门楣上悬着一块古匾。
林铮上前叩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后站着一位女子。
她身着一身月白素襦浅裙,青丝用一支木簪挽着,身披素帛披帛,面容清秀,气质清灵温婉。
“几位是来借宿的?”她声音轻柔。
“是......是......”
林铮见到女子,一时之间居然结巴了。
纪风拱了拱手道:
“在下纪风,我们途径飞仙谷,恰逢千灯会,谷中客栈已经满了,听闻贵观有余房,可供借宿,特来询问。”
“纪公子。”
女子微微欠身还礼。
“我叫清沅,是这观中的观女。”
“观中确有几间余房,只是借宿需相助明日观中灯会筹备事宜,不知几位是否愿意。”
“愿......愿意。”
林铮急忙道。
清沅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引着几人穿过观门,往偏院走去。
知白在旁边好奇的问道:“姐姐,你在观中,为什么不穿道袍?”
清沅笑道:“我并非正式出家的道姑,而是自幼被观中的王老道长抚养长大,十五年了,一直在这飞仙观中。”
“哦哦。”
“我们到了。”
清沅推开偏院的门,里边是几间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推开窗,就能看见山下谷中的万千灯火。
“公子,这间和隔壁的那间都空着,被褥今早刚换过。旁边还有从山顶引来的山泉水,可以用来洗漱。”
“若是缺什么,只管去前院寻我。”
“多谢。”
“多......多谢。”
清沅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林铮,这让林铮瞬间手足无措,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随后清沅看向纪风道:“明日灯会筹备,需公子几位随我一起,出力相助。”
“这飞仙谷的千灯会,从来不是一日之盛。”
“此地传承数百年,灯会共历时五天,前三日筹备,布设灯火,正日万灯齐放,万民祈福,后一日余灯高悬,随缘祈安。”
“明日为第三日,名为‘引灯’,还有些灯还需要我们布设一下。”
纪风听懂了:“有劳清沅姑娘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清沅便叫醒了纪风、林铮等人。
此时谷中游人稀少,并没有昨夜那般喧嚣嘈杂。
匠人们劈竹裁纸做花灯,纪风等人在清沅的指挥下,沿溪流敲架固灯。
牛渊自然是主力,个高力气大。
林铮也不甘示弱,扛着几十根竹子从溪水边走过,额头浮现一层薄汗。
清沅正将一盏花灯挂到灯架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公子,累了便歇一会儿。”
“不累。”
林铮拿袖子擦了把汗,目光扫过满谷未亮的花灯,又看了看那些早已就已经在祈福的百姓。
忽然开口道:“我就从来不信这世间有什么仙神。”
清沅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眼澄澈:
“林公子为何说世间无仙神?”
林铮看着那抱着孩子祈福的妇人,道:
“世人岁岁焚香叩拜,岁岁虔诚祈愿,可人间疾苦依旧缠身,世间别离从未停歇。”
他抬头望着那连绵青山,目光坦荡磊落。
“若仙真有灵,何以冷眼旁观,不渡苍生疾苦?”
“若仙本无灵,世人岁岁跪拜焚香,又有何用?”
他看向清沅:“我此生,只信己身,信手中长枪,信人力可破万厄,从不信云端虚妄的仙神。”
溪水潺潺,灯架上的花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清沅立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一盏未挂好花灯。
千百年来,凡入飞仙谷之人,无不颂仙恩,祈仙佑,人人敬畏天道、笃行仙真。
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坦荡直言。
说不信仙神,不畏天命。
但清沅心中对林铮并不恼,也无半点反感,反而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与震动。
良久,她收敛心绪,将那盏花灯轻轻挂到灯架上,温声开口。
“林公子所见,只是人间肉身疾苦,世事别离。”
“可仙神渡的,从来不是肉身祸福,而是人心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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