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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白!!!”怒声响彻夜空。
李寒衣这一剑,终于彻底带上了情绪。
不再是冷静的剑仙出剑。
而是一个被当众挑了面具、还被簪了花的女子,在羞怒交加之下,出的一剑。
这一剑,依旧强。
甚至因为情绪翻涌,杀意更重了几分。
可在苏白眼里,它却不再完美。
因为人已乱,剑又岂能不乱?
面对那道挟裹风雪斩落的冰冷剑光,苏白只是提剑一横。
铛!
双剑相交,火星迸射。
李寒衣借势再进,连出三剑,剑剑不离苏白周身要害,显然是真被激得恼了。
可苏白应对得却比先前更轻松了。
因为他看得出,这位雪月剑仙现在已经不是在“比剑”。
而是在“出气”。
他一边接,一边还不忘点评。
“这一剑,比刚才急。”
“这一剑,气太重。”
“这一剑……嗯,倒有点像是想砍死我。”
李寒衣气得胸膛起伏,眼中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你闭嘴!”
苏白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若闭嘴,岂不是少了很多乐子?”
说着,他脚下一转,白衣轻飘飘地自李寒衣剑锋边缘让开半寸。
就这半寸之差,便让她原本应该斩在他肩头的一剑,落了空。
下一刻,苏白已绕到她身侧。
极近。
近得李寒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
那酒香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奇异的清冽,像月下江风,带着说不出的风流与疏狂。
而这个距离,也让她心中那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更明显了。
李寒衣下意识想退。
可苏白却没有追击。
他只是偏头,看着她耳畔那朵自己方才插上的桃花,忽然笑着开口:
“嗯。”
“很配你。”
李寒衣呼吸猛地一乱。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这些年心如止水,眼中只有剑,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近距离看过、这样毫不掩饰地夸过?
没有。
从来没有。
所以她越发恼,也越发乱。
可偏偏,她越乱,苏白便越从容。
这才是最让她心烦的地方。
楼下,萧瑟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无言。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剑仙大战。
结果打到现在,剑仙大战当然有。
可另一半,怎么越来越像苏白在逗李寒衣?
这画风,实在诡异。
雷无桀更是整个人都快石化了。
“他……他居然还在说?!”
“我师父怎么还没一剑砍死他?!”
萧瑟淡淡道:“要是能砍死,刚才就砍死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师父想不想砍死他。”
“是她……不一定砍得死。”
说到这里,萧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现在看起来,你师父就算真能砍死他,怕也未必下得去最稳的那一剑了。”
雷无桀一脸懵:“为什么?”
萧瑟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这小夯货,懂什么叫心乱吗?
高空中。
李寒衣强压情绪,硬生生逼自己重新稳住呼吸。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只会越来越被动。
所以她没有再贸然出剑,而是后退半丈,与苏白重新拉开距离。
夜风吹起她未被束住的发丝,也吹得那朵桃花轻轻摇曳。
这一幕,美得让楼下不少人都看得失神。
苏白望着她,忽然眯了眯眼,像是酒意上来了,又像是兴致到了。
然后,他笑着开口:
“云想衣裳花想容。”
声音不高。
却恰好穿过风雪,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中。
满城一静。
就连李寒衣自己,都怔了一下。
苏白抬头看着她,眼底醉意温柔,笑意风流。
“春风拂槛露华浓。”
“雪月剑仙之美,藏在一张面具后面,实在可惜。”
轰!
若说方才挑落面具、插花耳畔,是直接把她心防挑开了一道缝。
那这一句诗,便是顺着那道缝,长驱直入。
李寒衣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不是没听过夸赞。
可那些夸赞,或敬,或惧,或虚伪,或轻浮。
从未有谁,能像苏白这样,在月下风雪之中,用一句诗,把她整个人都照出来。
不是皮相。
而是神。
云想衣裳,花想容。
只一句,便像将她从那个冷若冰霜的“雪月剑仙”身份里,轻轻拽了出来,变回了一个真正的女子。
这一瞬,比方才面具被挑落时,更让她心乱。
因为面具掉了,只是外物。
可这句诗,却像直接落进了她心里。
耳根那抹淡红,不受控制地更深了一分。
她恼怒,羞意,错愕,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尽数交织在一起,最终只化作一句冷声:
“轻浮!”
苏白眨了眨眼。
“我这是夸你。”
“怎么就轻浮了?”
李寒衣握剑的手都微微收紧。
“你当众辱我、挑我面具、乱我剑势,还敢说是在夸我?!”
苏白认真道:“当然是夸你。”
“而且,我这人嘴很挑。”
“寻常女子,想让我念一句诗都难。”
这话若换个人说,多少有点不要脸。
可偏偏,从苏白嘴里说出来,再配上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的脸,
和此刻月下白衣的姿态,竟硬生生多了几分令人无从反驳的理所当然。
连楼下不少围观女子,都听得脸热心跳。
更别说当事人李寒衣了。
她一时间竟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比被剑压制,还让她更无所适从。
苏白看着她那副又怒又乱、偏偏还强撑着冷脸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
这位雪月剑仙,冷是冷。
可一旦乱了,那份反差,就实在有趣得很。
“李寒衣。”
他忽然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一回,声音比先前低了些,也缓了些。
李寒衣抬眸,冷冷看他:“何事?”
苏白望着她,眼里倒映着风雪与月色,缓缓说道:
“你的剑,很美。”
“你的人,也很美。”
“但你若总拿面具、拿旧事、拿执念困着自己——”
“那就可惜了。”
这句话,依旧是在说剑。
也依旧,是在说人。
李寒衣的眼神,终于微微颤了一下。
因为她听得出来,苏白这次不是在调笑。
他是真在可惜。
可惜她这把剑。
也可惜她这个人。
不知为何,这一瞬,她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像是多年封死的门,被风轻轻叩了一下。
极轻。
却真实。
而就在她心神微乱的刹那,远处苍山深处,忽然有另一股沉厚酒意缓缓升腾而起。
那酒意一出,整片天地间原本肃杀的气氛,竟都像松了一瞬。
苏白眼睛一亮,偏头望去。
“嗯?”
“好酒。”
李寒衣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那股气息,微微蹙眉。
下一刻,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自苍山之巅悠悠传来。
“好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闭关几日,雪月城里竟来了这么个妙人?”
声音未落,一道青衫身影已踏风而来。
不见如何作势,人却已出现在夜空之中,距离登天阁越来越近。
楼下,无数人瞬间色变。
“是大城主!”
“酒仙百里东君!”
“连他都被惊动了!”
萧瑟抬头望着那道来人身影,眼中也是精光一闪。
真正的大人物,到了。
而苏白看着那踏风而来的身影,非但不惊,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几分。
“总算来了个懂酒的。”
李寒衣则微微侧身,重新戴回了几分冷意。
只是那朵斜插耳畔的桃花,却终究没有摘下。
这一幕落在苏白眼里,他唇角笑意更浓。
看来——
这位雪月剑仙,也没她嘴上那么冷。
而雪月城今夜真正的第二场大戏,也终于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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