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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莲七席下山首战的消息,比众人想象中传得更快。那只信鹰飞出半日后,江湖上已经有不少势力收到了第一手密报。
雷无桀十步破敌。
无双飞剑压阵。
无心一掌问心。
萧瑟观局拆局。
唐莲兜底护行。
这场战斗规模不大。
甚至严格来说,只是一场路上的小试探。
可对那些真正关注青莲剑阁的人而言,意义却不小。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
苏白不在,青莲七席也不是软柿子。
而且,他们的出手方式,明显已经带上了青莲剑阁的影子。
雷无桀的《侠客行》半句,不讲理地锐。
无双的白玉京一线意,让飞剑不再只是少年炫技,而是开始有了剑道高度。
无心的手段诡异,却不再只是罗刹堂秘术的阴邪,更像有了某种“问心”的味道。
至于萧瑟。
一个不出手的人,却被探子特意写成“疑为队伍核心”。
这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
雷家堡方向,一处客栈二楼。
几名身着唐门服饰的人围坐在一张桌前。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到的密报。
为首的是一名面色阴柔的中年男子。
他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停在“唐门疑似幕后雇佣试探者”这一行上,眼神微冷。
“那几个废物,连嘴都管不住。”
旁边一名年轻唐门弟子低声道:
“师叔,要不要处理掉?”
中年男子摇头。
“来不及了。”
“既然萧瑟已经问出来,青莲七席多半已经有了防备。”
“再动那些人,反而坐实。”
另一名弟子皱眉:
“青莲剑阁这几个少年,真有这么麻烦?”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你若只看年纪,自然觉得不麻烦。”
“可别忘了,他们背后站着谁。”
那弟子沉默。
青莲剑仙,苏白。
这个名字如今压在所有暗中布局者心头。
哪怕苏白本人不来雷家堡,他们也不敢真当他不存在。
因为谁都知道,青莲七席手中多半有苏白留下的后手。
甚至有人猜测,苏白能隔空出剑。
起初许多人不信。
可想想青莲剑阁能凭诗立阁,青莲剑谷能一剑裂地,又觉得这事未必不可能。
中年男子低声道:
“英雄宴原本已经够乱。”
“如今又多了青莲七席。”
“这局,要更小心了。”
年轻弟子问:
“那还要继续试吗?”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
“试。”
“但不能由我们自己出面。”
“传信给那边。”
“让暗河的人听风。”
“他们若想报雪月城之仇,就该知道这几个七席到底能不能杀。”
几名唐门弟子神色微凛。
暗河。
这两个字如今在雷家堡附近,几乎成了最敏感的阴影。
雪月城夜袭大败后,暗河损失惨重。
可越是如此,他们越不可能就此咽下这口气。
雷家堡英雄宴,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陷阱。
看谁先入局。
同一时刻,距离客栈不远的一处破庙里。
几名黑衣人静坐在阴影中。
庙中佛像半塌,香灰积尘,屋顶破了一个洞,漏进一缕天光。
但那缕天光落不到他们身上。
像黑暗本能地避开了光。
一名暗河杀手将刚收到的密信递到最里面。
那里坐着一名披着灰黑斗篷的人。
看不清脸。
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他展开密信,看完后,轻轻笑了一声。
“雷无桀。”
“无双。”
“无心。”
“萧瑟。”
“青莲七席……倒是越来越像一回事了。”
旁边一名杀手低声道:
“是否半路截杀?”
斗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尖轻轻点在“请剑符疑似存在”几个字上。
“苏白的后手,查清了吗?”
“未曾。”
“那便不能贸然杀。”
杀手皱眉:
“难道就让他们进雷家堡?”
斗篷人淡淡道:
“当然要让他们进。”
“英雄宴的戏台已经搭好。”
“演员越多,戏才越好看。”
“半路杀几个少年,有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露出的半张脸苍白如纸。
“我要让他们在英雄宴上,看着所有人入局。”
“看着唐门翻脸。”
“看着雷家堡乱。”
“看着雪月城的面子,被踩进泥里。”
“最后,再逼他们请剑。”
旁边几人皆是一惊。
“您要引苏白出剑?”
斗篷人笑了。
“雪月城那一夜,他一剑劈出青莲剑谷。”
“天下人都说他无敌。”
“可我不信,一个人隔着千里,还能无敌。”
“若青莲七席请剑,他必然要出手。”
“只要他出手,我们便能看清那所谓万里借剑,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冷:
“暗河输了一夜。”
“不能连输一世。”
破庙中安静下来。
许久后,众杀手低声应道:
“是。”
风穿过破庙屋顶,吹动佛像前破旧幡布。
那半塌佛像低眉垂目,像在看一场即将发生的杀业。
而在另一边,青莲七席的队伍正在继续赶路。
经过前番试探后,雷无桀明显更兴奋了。
他不断回忆自己那一剑。
“萧瑟,你说我刚才那一剑如何?”
萧瑟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问了第七遍了。”
“你再问,答案也不会变。”
雷无桀不死心:
“那你再说一遍。”
萧瑟睁开眼:
“有一点青莲剑意的影子。”
“但只有一点。”
雷无桀眼睛一亮:
“一点也很好啊!”
无双认真道:
“确实很好。”
“我第一次悟白玉京,也只得一线。”
无心笑道:
“雷兄莫急。”
“阁主给你的剑,是杀伐剑。”
“杀伐之剑,越急越容易偏。”
唐莲骑在前方,听到这话,点头道:
“无心说得不错。”
“雷无桀,你现在最该练的不是更快出剑。”
“而是稳住那一剑。”
雷无桀认真记下。
“我知道了。”
萧瑟淡淡道:
“难得你真听进去了。”
雷无桀挺胸:
“我现在可是青莲第一席!”
萧瑟道:
“第一席若再半夜偷酒,我会告诉叶若依。”
雷无桀瞬间萎了。
无心笑出了声。
无双则问:
“为何告诉叶若依有用?”
雷无桀急忙道:
“没用!”
萧瑟看向无双:
“等你以后喜欢一个人就懂了。”
无双认真思考片刻:
“我喜欢剑。”
萧瑟:“……”
无心笑道:
“那便告诉你的剑匣。”
无双脸色微变。
“不能。”
雷无桀终于找到机会反击,哈哈大笑:
“原来你也有怕的!”
车内气氛一时轻松。
可萧瑟很快掀开车帘,看向远处官道。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路上,而落在风里。
“后面有人跟着。”
唐莲神色微凝。
“从什么时候开始?”
“试探之后。”
萧瑟放下车帘。
“但没有靠近。”
“是探子。”
无双问:
“杀吗?”
萧瑟摇头。
“不杀。”
“让他们看。”
雷无桀不解:
“为什么?”
萧瑟道:
“青莲七席第一次下山,本就是给人看的。”
“有人看,才有人传。”
“但若他们想动手——”
他看向无双和雷无桀。
“那就打。”
无双点头。
雷无桀握剑:
“明白!”
无心看向萧瑟,笑道:
“观局人,果然越来越像样。”
萧瑟淡淡道:
“你再这么叫,我让你负责记账。”
无心立刻闭嘴。
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处小镇时,几人停下休整。
小镇不大,却因临近雷家堡方向,近来聚集了不少江湖人。
青莲七席一出现,客栈里立刻安静了不少。
有人认出了雷无桀。
有人认出了无双背后的剑匣。
也有人看见无心,眼神中带着明显忌惮。
萧瑟对此并不意外。
他要了一间安静的雅间。
几人刚落座,小二便端来酒菜。
雷无桀刚想倒酒,萧瑟一把按住酒坛。
“你不许喝。”
雷无桀瞪眼:
“为什么?”
“明日还要赶路。”
“我就喝一点。”
“你的一点,通常会变成倒下。”
雷无桀无言。
无双默默也把手从酒坛边收回来。
无心笑道:
“小僧喝茶。”
唐莲倒是看了萧瑟一眼。
“你越来越像管事的了。”
萧瑟淡淡道:
“被逼的。”
几人刚说到这里,隔壁忽然传来几句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唐门的人已经到雷家堡附近了。”
“不止唐门,暗河好像也有人。”
“嘘!暗河这名字别乱说。”
“怕什么,青莲七席就在隔壁呢。”
“你以为青莲七席真能压暗河?苏白又没来。”
此话一出,雷无桀眉头一皱。
无双抬头。
无心笑容不变。
萧瑟却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隔壁声音继续:
“我看啊,青莲剑阁名头是大,可除了苏白本人,其他都还嫩。”
“雷无桀?少年罢了。”
“无双?无双城少主又如何,之前不也败给苏白?”
“无心?天外天的和尚,谁知道靠不靠得住。”
“至于那个萧瑟,听说只是账房。”
“哈哈哈,账房也算七席?”
雷无桀终于忍不住。
刚要起身,萧瑟已经拿起桌上一粒花生,屈指一弹。
啪。
隔壁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一声惨叫。
“谁打我!”
萧瑟慢悠悠起身。
“账房。”
他推开隔间木门,走了出去。
隔壁几名江湖客看见他,脸色顿时一变。
萧瑟站在门口,神情懒散,语气平静:
“继续说。”
“我听着。”
那几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强撑道:
“怎么?说不得?”
萧瑟点头:
“说得。”
“不过说错了,要付账。”
那人一愣:
“付什么账?”
萧瑟淡淡道:
“青莲剑阁名誉损耗费。”
雷无桀在后面瞪大眼睛。
无双认真问无心:
“有这种费?”
无心笑道:
“现在有了。”
那几名江湖客脸色难看。
“你想怎样?”
萧瑟抬起手,指了指雷无桀、无双、无心。
“他们三个,你们随便挑一个。”
“打赢了,刚才的话算你们有理。”
“打输了,留钱,道歉。”
那几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只是嘴上痛快,哪敢真打青莲七席。
最终,只能灰溜溜留下银子,低头道歉。
雷无桀看着桌上的银子,愣道:
“这也行?”
萧瑟收起银子,淡淡道:
“账房办事,讲究合理收费。”
唐莲忍不住笑了。
无心道:
“观局人今日下山第一账,收得漂亮。”
无双点头:
“比打架省力。”
雷无桀恍然大悟:
“原来名誉损耗费还能这么用!”
萧瑟看向他:
“你别乱学。”
雷无桀:“……”
小镇客栈这一幕,很快也被探子记了下来。
青莲七席不只会打。
还会讹……不,是收费。
尤其观局人萧瑟,嘴比剑还毒。
当夜,消息继续传向雷家堡。
而雷家堡内,英雄宴的请帖、酒席、江湖人、暗处杀机,也已经一点点汇聚成局。
唐门在等。
暗河在等。
雷家堡在等。
无数江湖人也在等。
他们都想看看,青莲七席这支年轻队伍,能在英雄宴上掀起多大风浪。
而远在青莲剑阁。
苏白坐在摘星台上,听萧瑟通过青莲玉符传回的简短消息,笑出了声。
“名誉损耗费?”
“萧老板倒真会做账。”
李寒衣站在一旁,淡淡道:
“你教出来的?”
苏白摇头:
“他天赋异禀。”
李寒衣看向远方。
“英雄宴快到了。”
“嗯。”
“你真不担心?”
苏白喝了口酒。
“担心什么?”
“他们若输了,回来再练。”
“若死了呢?”
苏白眼神微微一顿。
随后,他看向远处雷家堡方向,笑意淡了几分。
“那就让整个雷家堡,给他们陪葬。”
李寒衣沉默。
她知道,苏白这句话不是玩笑。
他平日再风流散漫,可护短这件事,从来不含糊。
苏白抬起酒葫,轻轻一晃。
“不过放心。”
“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我青莲剑阁的怪物,命都硬。”
风吹过摘星台。
远处,雷家堡方向乌云渐聚。
英雄宴前的风,终于开始有了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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