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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坊烤鸭店内。眼下时间还早，店内生意倒是不错，大堂零座已坐了大半。
烤鸭的香气在店内弥漫，食客们边吃边讨论着，大都吃得极为尽兴。
张伟森则随着身前的王学长一路朝里走进，踏入一处被屏风半遮蔽隔断的“雅座”。
严教授眼下正坐在靠窗的方桌前，面前摆着半只片好的烤鸭和几碟面酱葱丝。
见张伟森走近，他缓缓推了推眼镜，虽未起身但也在位置上冲他招手，语气中带着熟稔。
“伟森来了？快坐！”
“自从校里毕业，也快半年未见了吧。”
“今晚上老师请客，你师兄特意点了你爱吃的鸭胗，敞开了吃，别客气！”
…
“老师…”
面对严教授的热情，张伟森只是打了声招呼，便漠然地坐下。
看着一旁的王学长殷勤地给老师和他夹着菜，张伟森此刻脸色愈发复杂。
他自考入首都工业大学，踏入实验室之后，还是头一次见严教授这般态度对他。
不提这一顿价值不菲的烤鸭，光是那脸上的亲切笑容，都是他大学四年从未感受过的。
在他记忆中，严教授一直是板着脸，不是指挥他干活，就是“批评”他笨手笨脚。
“伟森，吃啊！”
“还真跟老师客气啊！？”
严教授此刻佯装不悦，张伟森见状赶忙吃了盘中的鸭胗与烤鸭。
平日里难得吃的烤鸭，在眼下却并未有多少胃口，也无多少心情细品，只是仿佛完成任务一般，赶紧吞咽了下去。
“伟森，我听说你这次在计算机研制中表现不错？”
…
“没有！没有！”
“只是负责了其中一项小任务，全靠沈工肯给我机会，让我尝试，不然其实所里其他同志也能…”
…
“诶~！别这么妄自菲薄。”
“你的能力在你同届同学里本就是最出色的。”
“如今能取得一定的成绩，还是靠的你自己。”
一提到沈永健，张伟森的言语便被打断。
四年里从未肯定过他的严教授，今日却意外地夸奖了他。
这份过去无比恳求的认可，如今真的听到后，张伟森心中却出奇的平静。
“你在计算机项目的表现，我也很欣慰。”
“不过眼下计算机项目暂时告一段落，你很快也要回微电子厂了吧？”
…
“嗯，下周工作结束后，就会先回微电子厂。”
张伟森没敢多透露计算机所里的事，只是简单回应着。
“微电子厂终究只是工厂，工厂里实验条件差，你是研究型的人才，跟着那沈永健搞应用简直是埋没你的才华！”
“有没有想过再回校里？”
闻言，张伟森心中顿时一个疙瘩。
虽在来吃饭前就听学长的话有所预料，但真从严教授口中听到还是忍不住产生抗拒。
没错，这个半年前对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如今他心中第一反应竟是抗拒！
只是严教授见他没反应，还以为他是被惊喜冲昏了头脑，此刻还自顾自地解释道。
“咱们校里最近跟哈工大的航天学院合作，有一个火箭相关的研制项目。”
“我们校里负责晶体管的控制与通信应用…”
说起这项目，严教授顿时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起来。
火箭航天项目，于他本人而言也是一个新的突破，哪怕这项目他负责的重点是“晶体管”应用，与他真正擅长的电机领域不同，微电子这块还需要重新研究。
“原先你毕业之际，我手里头没有更多收学生的名额！”
“苗莎莎同学的情况特殊…我也是迫不得已才收下…”
“如今因为这个项目，我跟校里打过了招呼，可以多一个特招的名额…”
“你若是愿意的话，明年三月份便正式入学，来我门下攻读硕士研究生，同时你目前的技术员等级对应待遇一应保留，也可以直接转为高教十级的待遇。”
…
“伟森…真羡慕你啊！”
“这才工作半年吧，就能跟我干了快五年一个待遇。”
王学长眼中这会儿是真的羡慕，他算是之前同批学生中发展最好的。
毕业便留校，一边攻读硕士一边充当高校助教。
五年下来，学历提升不说，待遇也已是高教十级，从助教迈入了讲师的门槛。
而如今，张伟森不过才毕业半年，便赶上了这更好的机会，直接少走了他五年的路。
“老师…多谢您厚爱，只是还是…算了吧！”
张伟森此话一出，整个饭桌氛围顿时诡异得安静下来。
唯独能听到屏风外，其他桌客人热烈的交谈声。
“你是没听明白？还是糊涂了？”
“计算机研究所是个好去处，是有发展前景不假！”
“但你的人事可是在微电子厂，你真以为沈永健会带你调去计算机研究所不成？”
“不！不会的！”
“他只会从微电子厂借调你…”
…
“老师！”
“沈工那不是您说的那种人！”
“而且我在微电子厂干的挺开心的，在厂里研制工作也挺不错的，就算一辈子在厂里我也愿意。”
张伟森回想起自己在厂里研制电视机时，跟工人师傅们一同琢磨研究。
那种志同道合的感觉，以及师傅们对他的客气与尊重，比起当年在实验室内遭受的各种无端打压与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让他感到舒心多了。
他如今是真觉得在哪儿工作都行，工厂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能让他研究，尤其是能跟在沈工身后一道研究就行！
“我看你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吧！？”
“校里这么好的机会，不比你在厂里待着强？”
“这可是火箭项目啊！为国争光的大事业！你居然说算了？甚至宁愿在工厂里当个技术员？”
…
“老师，我没有不喜欢火箭事业…我只是…”
张伟森脸色发白，面对严教授熟悉的愤怒脸色，心绪下意识地回到了校里实验室的感觉。
不过一想到他如今已经不在学校，这种心底习惯性的恐惧便慢慢被打消。
“只是什么？跟着那小子身边学了点晶体管，就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你真以为继续待在小子身边会有前途？他能比我强么？”
“我告诉你，光他眼下想在科学院设立期刊就得过我这关…”
…
“老师…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沈工！”
可能是心底的勇气被激起，张伟森头一次敢这么反驳严教授，甚至于越说心中便越是畅快。
“您还不是看重我在沈工那里学到的晶体管技术，不然这读研的机会，以您的性格怎么可能会给我？”
“我很感谢您邀请我回校参与研究！不过我现在不想回校了，我就愿意待在微电子厂！”
说罢，张伟森便立刻起身。
一把挣脱想要阻拦自己的王学长，头也不回地离开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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