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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圣盘腿坐在院中的石台上,灵力在经脉中匀速运转。《梵焰诀》大成之后,每一次运功都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灵力在丹田与经脉之间流转,带着微微的温热感。
他的修为已经摸到了练气三层的门槛,就差最后一哆嗦。
这种临门一脚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急不得,只能慢慢磨。
邵燕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石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常见灵草图鉴》,是路圣看完之后借给她的。
她今年十岁了,个子抽条了不少,瘦瘦高高的,扎着一根马尾辫,穿着浅绿色的细棉裙子。
脸颊上稚气未脱,但五官轮廓已经有了几分精致的雏形。
她翻了几页书,又抬头看了一眼路圣。
路圣纹丝不动。
她又接着翻。
翻了两页,手停了。
书页上画着一株凝血草,和她爹当年常用的止血药是同一种。
她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合上了书。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记得很清楚。
爹去陈氏药铺,整整一年了。
说好的,一年。
她站起身,走到院子的矮墙边上,踮起脚往外看。
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
她收回脚,又坐回了小板凳上。
这个动作她每天都做,有时候一天做好几次。路家的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说破。
路圣睁开了眼。
今天的修炼状态一般,总觉得心神有些飘,沉不下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见邵燕儿抱着书坐在旁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看完了?”
邵燕儿回过神,摇了摇头。
“才看到第三章。”
路圣跳下石台,走到石桌旁倒了杯凉茶,递给她一杯,自己灌了一大口。
“那株凝血草的词条记错了,书上写的是'性温味甘',其实还有一点微苦,是作者漏写了。”
邵燕儿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路公子,你怎么知道?”
“我——”路圣顿了一下,“我爹炼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过。”
差点说漏嘴。
邵燕儿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嗯了一声。
她端着杯子,又看了一眼院墙外。
路圣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重新跳上石台,闭眼继续运功。
有些事情,问了反而让人难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微弱的灵力波动声,嗡嗡的,像是夏天的蝉。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有力,一个拖沓沉重。
邵燕儿猛地抬头。
路圣也睁开了眼。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住了。
然后是路淮仁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
“燕儿在里面吗?”
邵燕儿站了起来,杯子差点从手里滑落,被她慌忙接住。
院门被推开了。
路淮仁先走了进来,身后搀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旧长衫,裹着绷带的左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
脸色灰败,两鬓全白,跟路圣去年见过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但邵燕儿的杯子还是掉了。
“咣当”一声碎在地上。
路圣从石台上跳下来,看着门口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拧起了眉头。
这就是邵华?
一年不见,像是老了二十岁。
邵华被路淮仁架着走进院子,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石桌旁的邵燕儿。
他的脚步顿住了。
去年送走的时候,燕儿还是个八九岁的小丫头,瘦巴巴的,受了惊吓之后整天缩在墙角不说话。
面前这个女孩子,扎着马尾辫,穿着干净的绿裙子,个头快到他肩膀了。
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手是空的,碎了一地的瓷片。
邵华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
“燕……”
一个字还没说完。
邵燕儿已经跑过来了。
她跑到邵华面前,突然刹住了脚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爹。”
就这一个字。
邵华的鼻子一酸,把头偏向旁边。
路淮仁松开了搀扶的手,退后两步,给父女俩腾地方。
他撞上路圣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
路圣读懂了他爹的意思——别问,回头再说。
邵燕儿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拉住了邵华的右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嘴唇抿了一下。
“爹,你瘦了好多。”
邵华用力点头,声音哽着。
“嗯,瘦了,不好看了。”
“没有。”邵燕儿把他的手攥得很紧,“我给你做桂花糕吃,吃了就胖回来了。”
路圣走到路淮仁身边,父子俩往后院方向退了几步。
路淮仁压低声音,很快。
“试药一年,经脉十损七八,真气几乎散尽。修为退回到了后天一重都不到。”
路圣沉默了两息。
“能恢复吗?”
“难。”路淮仁吐出一个字,表情很不好看,“杂乱药性残留在经脉里,就算有丹药养着,也不知道能恢复几成。”
路圣想了想。
“让他先住下来,吃好喝好,身子养起来再说。经脉的事,我想想办法。”
路淮仁看了他一眼。
“你有办法?”
路圣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院中那对父女,邵燕儿正扶着邵华往屋里走,嘴里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年在路家发生的事。
邵华偏着头听,一句话也插不上。
“爹,陈家那边的试药契书,你看过吗?”
路淮仁一愣。
“看过,怎么了?”
“上面有没有写,药性残留导致的后遗症,陈家负不负责?”
路淮仁回忆了一下,脸色变了。
“没有。那份契书里只写了'试药期间若身死,陈家赔偿五十灵石'。期满之后的后遗症……一个字都没提。”
路圣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吴奶娘已经端着热水和干净衣服过来了,邵燕儿接过去,把邵华安顿进了客房。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路淮仁还站在原地,看着客房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半晌,他冒出一句。
“儿子,你刚才问那个契书的事,是什么意思?”
路圣已经重新跳上了石台。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确认一下,陈家做事,到底留不留后路。”
他闭上了眼,灵力重新运转起来。
路淮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自己这个儿子话里有话。
但他没再追问,转身去厨房,让吴奶娘多炖一锅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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