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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摇着头,湿发散开来贴在两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温泉水。她的呜咽声被水声吞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音节从唇缝里漏出来,每一个音节都软得像要化掉。
“兰德……”
她叫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带着颤抖。
带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像是求饶,又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兰德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他把脸埋进她的湿发里,闭上眼睛。
眉心紧紧拧着,像是在忍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过了几息,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在呢。”
就两个字。
陆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哭,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满满当当地撑开、撑到盛不下了、只能从眼眶里溢出来的那种。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手指却不再攥着掌心了,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攀上了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指尖轻轻地搭在上面,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水波还在继续。
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地,带着某种虔诚的、近乎朝圣般的节奏。
陆羽不再说不要了。
变成了碎成渣的低语。
她把脸从臂弯里转出来,仰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兰德低头,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水波终于开始渐渐平缓下来,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最后只剩下水面细微的颤动,像喘息过后尚未平复的心跳。
陆羽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还在微微发颤,脸上全是水痕,分不清哪些是池水哪些是眼泪。
兰德的手掌覆在她后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刚哭完的孩子。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却多了一种事后才有的、慵懒的温柔,“不来了,真的不来了。”
陆羽没睁眼,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骗子。”
兰德低低地笑了,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贴在他胸口的陆羽也跟着微微颤动。
“嗯,”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毫不掩饰的坦然,“骗你的。”
陆羽抬手捶了他一下,力气小得像挠痒。
然后她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躲闪,而是因为那里是她最安心的位置。
温泉水还在无声地流淌,雾气弥漫在整个浴室里,将两个人笼在一片柔软的、与世隔绝的静谧中。
她的心跳和他的心跳隔着一层薄薄的湿衣,慢慢跳成了同一个节奏。
“兰德。”
“嗯。”
“……我累了。”
兰德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你睡,我给你洗澡。”
陆羽闷闷地嗯了一声,在他怀中闭上眼睛。
兰德歪头看着怀中熟睡的人儿,笑了笑抱住。
取下墙壁上悬挂的兽皮袋子,里面是澡粉。
打开,揉搓手心。
陆羽靠在他的怀中,眼睛已经半阖上了,整个人泡在温水里像一团被揉皱了的布。
她感觉到兰德的手掌贴上她的肩头,带着滑腻的泡沫。
粗糙的掌心从她的肩胛慢慢滑到手臂,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抬手。”他说。
陆羽迷迷糊糊地把手臂伸出来,软塌塌的,像没有骨头。
兰德托着她的手腕,一根一根地清洗她的手指,指缝间细致地揉过去,连指甲缝都没落下。
泡沫在她手背上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又被温水冲散。
她另一只手臂也伸了过来,兰德照旧洗了,动作不急不慢的。
手掌顺着她的小臂往上,滑过手肘内侧那处薄薄的皮肤,又从大臂绕到腋下,再沿着侧腰一路滑下去。
每一寸都被泡沫覆盖过,又被温水冲洗干净。
陆羽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兰德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将泡沫往她身上撩。
她的后背、腰窝、小腹、腿,每一处都被他的手掌细细地抚过。
洗完身体,兰德换了一捧新的洗澡粉,化开后抹在她头发上。
他的手指插入她湿透的发间,从发根到发梢,一寸一寸地揉搓。
陆羽的长发浸了水以后沉甸甸的,垂在肩侧像一条深色的绸带。
兰德捧起来,小心地不让泡沫溅到她脸上。
指腹在她头皮上轻轻打圈,力道柔和得像在安抚一只打盹的猫。
陆羽舒服得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手心里歪了歪。
兰德用清水一遍一遍地冲洗她的头发,直到指缝间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滑腻。
他从水里起身,扯过一块干净的大兽皮,展开来将她整个人兜头罩住。
陆羽被这柔软干燥的触感包裹进去,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脸。
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兰德把她连同兽皮一起打横抱起,臂弯稳当,步伐放得很轻,像怕颠着她。
从浴室到房间只有几步路,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踩上去悄无声息。
兰德把她在床铺上放下来,陆羽沾到柔软的铺面就不想动了,身子歪了歪,本能地蜷缩起来。
“侧着。”兰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轻。
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翻成侧躺的姿势。
陆羽哼唧了一声,不知道是抗议还是应允。
脑袋在兽皮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就不动了。
兰德在她身后坐下,将那块兽皮重新展开,披在她身上盖好,只把她湿漉漉的长发露在外面。
他拿起另一块干燥的软兽皮,捧起她一绺头发,从发尾开始,一点一点地按压、揉搓。
动作很慢。
不是没有力气拧干,是刻意放慢了速度,怕拉扯到她的头皮。
他将每一绺头发都妥帖地包在软皮里,轻轻挤压,吸走水分,再换一绺。
陆羽的头发在他手间像流水一样滑过,深色的发丝衬着他粗糙的手指,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陆羽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着。
她能感觉到兰德的动作。
他把她的头发分成几股,一缕一缕地擦,每次只取一小绺,用软皮裹住,从上到下地捋过去,再换下一绺。
那双手离她的脸颊很近的时候,能感觉到指腹上粗粝的茧子蹭过耳廓,痒痒的。
粗鲁的人,也有温柔的一面。
陆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想着。
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擦到后面几绺头发的时候,兰德的手速终于快了一些。
不是不耐烦了,是水分已经被吸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等自然风干。
陆羽已经彻底睡着了。
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牙白的缝隙,呼吸从那里进进出出,轻得像羽毛划过空气。
她睡着的模样和醒着时完全不同。
醒着的时候淡淡的,就像是笼罩在一层保护之后,给人一种疏离想要将人推开。
睡着了却像一朵柔软的小花,带着弱不禁风的让人想要拉入怀中保护。
兰德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毛慢慢移到她的睫毛,再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落在她露在兽皮外面的一小截锁骨上。
那里有一小块红痕,是他留下的。
兰德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处红痕,得意一笑。
陆羽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似乎不喜欢他的触碰。
抓着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压在身下。
往他这边拱了拱,额头抵上了他的肩窝。
整个人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兽,把自己团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贴着他的肩膀不动了。
兰德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将她拢进怀里,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一场梦。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锁骨上,均匀而安宁。
他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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