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胭脂词案 > 第19章 竟然是皇位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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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承运握着酒盏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开口时声音无比沉重。

    “那天晚上,我娘没有回家,我在家里等她……她平时下了值就会回来,可那天没有,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推门进来,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开始收拾包袱,拉着我就走。”

    沈玉瑛双眸微微放大,必然是发生了极其紧要的事,才能让这有品级的女官,抛下一切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沈玉瑛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不许我问,不许我回头,我们从应天府一路走到苏州,我娘改了名字,换了身份,说以后不许再提太子府三个字……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里喊的,是皇长孙的乳名。”

    沈玉瑛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下沉。

    一个乳母,在嫡长子暴毙当夜携子逃离,隐姓埋名,不敢回头。

    这、这能是什么原因呢?定然是要命的事情。

    而若沈承运是这样的身份,那他和娘亲来到了自家的胭脂铺,胭脂铺被盯上,似乎是顺理成章之事。

    “承运,皇长孙是怎么死的?”

    沈承运苦笑:“病死的……太子府对外面是这么说的。”

    沈承运的双眼突然红了,眼里闪烁过一丝痛意。

    “但玉瑛,你觉得,如果只是病死的,我娘为什么要逃?”

    热腾腾的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可她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冷。

    如果承运的母亲是朱雄英的乳母,如果她在朱雄英死后当夜携子逃离……

    那只能是因为那一晚发生了一场阴谋。

    她忽然想起二叔被赶出去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打这胭脂主意的人,比我大得多。”

    二叔没有说谎,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自己已经触碰到了一个远比二叔的贪欲要深得多的东西。

    那是一件牵扯到皇位更迭、嫡庶之争的事。

    沈玉瑛已经松下的心,如今又紧绷了起来,这样的隐患,坠在她的心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回来的那天夜里,沈玉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把所有的可能性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

    如果朱雄英是自然病死的,承运的母亲为什么要逃?

    一个正七品的女官,在太子府里有品级有体面,儿子养在身边,日子安稳。

    若小主子是正常夭折,她最多是伤心一场,换一个院子继续当差,何至于连夜带着孩子逃离,隐姓埋名,不敢回头?

    沈玉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如果是承运的母亲参与了谋害……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按了回去。

    沈承运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他是什么品性她一清二楚。

    他母亲能在临终前对他说“沈家对我们母子有恩,就是死也不能说”,能教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的女人,不可能去害一个八岁的孩子。

    而且,退一万步说……

    如果承运的母亲真的是吕氏那边的人,要真办成了这谋害嫡长子的事。

    那她现在必然成为吕氏的核心女官,早已飞黄腾达。

    要么便是被杀人灭口,毫不留痕迹。

    可她两样都不是,这就证明她不是参与者。

    那只有一个可能——她是目击者。

    那么,当年那个八岁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沈玉瑛不敢再往下想了,但她控制不住。

    她在黑暗里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前几日她还在心里对自己说,若是贡品平安到了应天府,二叔的手伸不到京城,京城没有仇家,沈家安全了。

    多么天真!

    可偏偏现在让她知道了沈承运真正的身世,知道沈家的命运,风雨飘摇,危在旦夕。

    新帝登基三年,根基未稳。

    北方燕王朱棣在削藩的风声中日渐坐立不安,就连沈玉瑛也听到了风声,北方的战事将起。

    而太后,也就是当今皇上朱允炆的生母吕氏……

    如果朱雄英的死不是意外,那吕氏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她的儿子从庶子变成了嫡子,甚至变成了大明的皇帝。

    若是这位置本来就得来不正,在这皇位不稳之际,那吕氏必然会想要清除所有的隐患。

    一想到这里,沈玉瑛一个激灵。

    那现在他们沈家成了什么呢……不正成了吕氏眼中的肉中刺吗?

    沈玉英并不想承认,可如果真是这样,这才是真正会造成满门抄斩的祸患。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清醒。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日。

    沈家的大门口,锦衣卫不由分说地踹开了沈家的大门。

    祖父被人从东院里拖出来,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青布夹袄。

    一个锦衣卫走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把祖父打得踉跄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谁是当家人?沈家的家主,站出来!”

    沈玉瑛见过一些商场的风浪,却没见过这般场面,当时已经吓傻了。

    沈承运从人群里冲出来,挡在祖父和沈玉瑛面前。

    “我是,沈家的事我做主。”

    他话没说完,两个锦衣卫就把他按在了地上。

    绣春刀的刀柄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承运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的嘴角开始往外淌血,鲜红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他被打得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暗红色的血沫。

    即便是在这时,他还是侧过脸望着沈玉瑛,轻轻摇了摇头。

    泪水模糊了沈玉瑛的眼睛,她知道若是自己扛不住那些刑罚。

    这也是自己在重生之后如此信任沈承运的原因。

    那是因为在前世,他真的是像大哥一样,想尽办法保护她。

    上刑场的时候,沈承运周身已经被血染透,遭遇了无数酷刑。

    所有人都被押走了,囚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积雪。

    她冷得浑身发抖,膝盖在木栅栏上磕得青紫。

    从苏州到应天府的路,怎么会这么远,这么冷……

    画面一转,是应天府的诏狱。

    再一转,是菜市口的雪。

    刀落下来的时候,她猛地睁开眼。

    沈玉瑛躺在床上,浑身都是冷汗,鬓角的头发湿透了,身体仿佛躺在一块冰上。

    她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在想,那盒送去的胭脂贡品,真的安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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