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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木桃立马道:“张叔放心,我有钱的。”张木匠摆摆手,怪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年纪小不懂世道艰难,你以为这摆摊容易啊,弄不好就是亏本。”
“四五两银子呢,好歹留着还能应应急,要是都花光了,你阿姐,还有那个瘸子,往后靠什么养活。”
季木桃低着头,嘴唇咬得生疼。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没事,张叔,您帮我做,就算亏本,我也认了。”
她的手在衣袖里捏了捏,摸出一两银子,扬起脸,笑着对他说:
“张叔,这是定钱,麻烦您早些做好,我等着出摊呢。”
张木匠叹了口气,“行吧,丫头,这点活弄好,张叔立刻给你做,最多两天,你来拿。”
“好嘞,谢谢张叔。”
季木桃出了院子,隐隐听到张木匠嘀咕声。
“唉,小丫头片子,真是犟!”
季木桃权当没听到,往山上去了。
庄稼人靠山吃山,这片山上笋子多,这东西又鲜又嫩,最是好吃。
而且季木桃最拿手的便是笋丝面,她得提前做好准备,多挖些冬笋,摆摊时刚好能用。
进入山中,需经过一片密松林,山中寒凉,林中密不透光,厚重积雪丝毫未化,踩上去吱吱作响。
季木桃拢了拢衣襟,继续往前走。
出了密松林,再往上一段路,竹子渐渐多了起来,雪也没那么厚了。
季木桃弯腰,认真再地面寻着,见到一处隆起。
她蹲下扒开雪层。
一株肥嘟嘟的冬笋尖尖从地底冒出头来。
她脸上露出笑容,从背篓里拿出小锄头,小心地沿着笋的边沿刨着。
冬天的土层冻得邦邦硬。
季木桃也不敢太大力,怕伤了笋子。
只能用着巧劲,一点点刨开。
这冬笋可真肥啊,足足有小手臂那么长。
季木桃扬起锄头,用力从笋根砍断,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放进了背篓。
她将土重新埋了回去,踩实了。
不挖小笋芽,不伤竹鞭,来年才能接着挖。
这是庄户人的规矩。
季木桃一路走,一路挖,很快身后的背篓沉甸甸起来。
她背后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挖了这么半日,口渴的厉害。
今日出门也忘了带个水囊。
季木桃舔舔嘴唇,从竹枝上扒拉了些雪下来,直接塞进嘴里。
彻骨的寒意从舌尖往下滑。
她砸吧砸吧嘴,终于解渴了。
又挖了半个多时辰,天光昏沉下来,季木桃准备下山了。
冬日天黑的格外的快,没一小会,本还有几缕天光的山里,已经变得黢黑。
季木桃心里有些发慌,她还从未天黑后,一人待在山里头。
而且她有些迷路了,站在竹林外,仔细辨认了好一会。
才找到来时的方向,回到了那片密林。
没走多久,就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什么在喘着粗气。
她加快了脚步,快速在密林穿梭着,声响越来越近。
季木桃知道躲不过了,将背篓往树旁一放,转身御敌。
片刻,前方密林中窜出了两头狼。
积雪映着月光,两头饿狼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季木桃,气流在它们喉间滚动,发出沉沉的嘶吼。
冬日食物难寻,狼格外谨慎机敏,它们不急着进攻,贪婪的眸子粘在季木桃身上,似乎在计算着如果才能最不费力地扑倒这美食。
季木桃脚下丝毫未动,紧攥锄头的手心满布冷汗,双方都在较量着耐性。
须臾的对峙后,体型稍小的那头狼已按耐不住,猛的腾空跃起,张着血口,朝着季木桃颈部袭来。
季木桃快如闪电,左脚蹬树,借力跳起,在空中旋转半圈。
与狼在空中交错的一瞬,季木桃手中锄头狠狠插入狼背,那头狼惨嚎一声,重重落在雪地。
剧烈的疼痛让它气急败坏,疯了般朝季木桃扑去。
季木桃刚站稳,一时躲闪不急,只能后撤一步,以左臂格挡。
锋利的狼爪深深划过她的小臂,衣袄撕裂,鲜血顺着垂下的指尖滴落,在雪地上晕开。
另一个狼趁机也向她扑了过来,季木桃急忙偏身一躲,狼爪掠过她肩颈,一阵剧痛,三条血痕顿时浮现脖间。
血腥味让野兽更加兴奋,它们并肩而立,低吼着逼近季木桃,獠牙外露,口鼻呼出的白雾散发着腥臊味。
突然,两头狼同时纵身跃起,左右夹击朝着季木桃扑来。
季木桃眉头紧锁,盯住受伤的那只狼。
待它离自己仅一丈时,季木桃双膝滑跪,身体后仰,狼身恰巧从她身体上方跃过,季木桃手中匕首向上一送。
刀锋自狼胸口没入,季木桃用力横切,将狼腹剖开,鲜血喷涌而出。
那头狼瞬间轰然倒地,全身剧烈抽搐着,很快没了气息。
季木桃旋即起身,右手持着匕首,弓身保持着进攻姿态,皎月映照下,她满身满脸的血,十分可怖。
剩下的那头狼见同伴惨死,幽绿的眸中露出惧意,龇牙低声呜咽着,绕着季木桃焦躁踱步。
最终扭身进了林中,仓皇逃了。
季木桃力竭倒地,缓了一小会,赶紧艰难起身。
她用雪将死狼的内脏和血迹清理干净,防止野兽嗅到血腥味跟上来。
再将背上背篓,拖着死狼尾巴,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
冬日里,天黑的早,北风冷飕飕的刮着,晴了几日的天似乎有些变了。
贺休拄着木棍立在季家院门口,他穿的单薄,袍子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黑洞洞的路尽头一直不见季木桃的身影,他心里不踏实,搭在木棍上的手不停地敲叩。
那丫头出门时,说今日要上山挖笋,要晚些回来。
再说她有些身手,一般人伤不到她,不会有什么危险,贺休理性思考了一番。
脚下挪动,准备回屋去,挪了一半又停下来,把院门锁上,朝村东边走去。
这个村落他不熟,也不知道季木桃说的山在哪里。
想到那天的周胜,便一路打听,找到他家。
贺休敲了敲院门。
周胜打开门一见是他,赶紧招呼他进屋。
贺休脸上淡淡的,“不必了,木桃出门说去山上挖笋,到现在还没回来,劳烦你带路,去寻寻她。”
周胜一听,脸色铁青,“上山还没回来!那山上有野兽的,咱们老猎手也不敢在山上待到天黑啊。”
他慌慌张张回屋拿了弓箭和匕首。
“季五兄弟,我去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找木桃。”
贺休点点头,面上虽淡定,可心中犹如火烹。
这个犟丫头!
周胜赶紧找了两个猎户,燃起火把,上山寻人。
他对贺休说道:“季五哥,你腿脚不便,回家等消息吧。”
贺休声音沉沉,“我不上山,在山脚等。”
到了山脚,贺休目送几人上山后,有些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不知心神不宁地等了多久,昏红的火把终于将山路尽头染亮。
一行人越走越近,贺休一眼瞧见走在最前面的季木桃,火把的亮光映在她脸上,虽然血迹斑斑,却扬着笑意。
看见贺休,季木桃喊道:“季五,季五,我猎了头狼!”
贺休眉心一跳,竟遇到了狼,明知道她已逃过了一劫,心脏却猛然揪紧,跳的厉害。
他拄棍急走了几步,凑近才看清季木桃胳膊、脖子都受了伤,心头几分急躁无处安放,脱口而出:
“你若死在山上,倒躲了清静,今后也不必管我这个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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