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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孔昭。”朱由检转向武官班列。“臣在!”诚意伯刘孔昭兴奋地抱拳,甲片撞击作响。
“建虏要在江南做买卖,靠的是谁?是那些盘踞在长江沿线、东南各府的走私世家!”
朱由检目光冷硬,“你带提督操江的水师,联合朱国弼的巡捕营,给朕严查长江沿线和江南各州府!但凡发现与建虏通商、走私军械粮草的世家大族,立刻抄家拿人!”
朱由检手掌一翻:“抄没的家产,七成充入国库作北伐军饷,三成留作你水师的开拔费!”
刘孔昭眼睛都红了。这不仅是报复江南士绅多年的打压之仇,更是奉旨发财的绝佳机会。
“臣领旨!谁敢私通建虏,臣刨了他的祖坟!”刘孔昭大声领命。
文官班列中,许多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皇上这是要把他们的财路和后路一起断了。
“高弘图。”朱由检叫出吏部尚书的名字。
“臣在。”老成持重的吏部天官出列。
“江南官场冗官充斥,尸位素餐者甚众。借着这次整肃,空出来的位子不能闲着。”
朱由检吩咐道:
“你从北来官员、国子监监生,以及那些忠于朝廷、不附朋党的实干官员中简拔人才,迅速填补六部、都察院和地方州县的空缺。朕要这江南的政令,出得了午门,下得了州县!”
“臣遵旨,必为陛下选拔忠直干练之臣。”高弘图躬身。
用李邦华杀人,用刘孔昭抄家,用高弘图换血。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权力架构初步在朱由检的掌控中。
“刘理顺,马世奇!”
“臣在!”两名素有清名的刚直文臣出列。
“满清想用‘兄弟之邦’的糖衣炮弹蛊惑人心,朕偏要撕碎他们的伪装!”朱由检看着两人,“朕命你们二人牵头,将今日朝堂之事,以及满清国书包藏的祸心,写成檄文!要用大白话,要让贩夫走卒都能听得懂!”
“通过大明邸报、各府县衙门的告示,将檄文发遍大明每一个州府、每一个县。”
朱由检拔高音调:“黄道周,你明日便去南京国子监开讲!就讲《春秋》的‘尊王攘夷’!告诉天下的读书人,大明唯一的正统大义,是北伐复土,驱除鞑虏!任何屈膝和谈的论调,都是出卖祖宗的汉奸行径!”
下方被点名的几人叩首拜伏:“陛下圣明!臣等这便去草拟檄文,定叫满清阴谋大白于天下!唤醒我大明臣民血性!”
退朝的钟声敲响。
朱由检起身,拂袖离去。王承恩一甩拂尘,高呼退朝。
满朝文武依旧跪在奉天殿内,久久无人敢起身。
东林党的文官们面面相觑,满清怎么这个时候递国书来,这样开海就再也没人敢上奏疏弹劾,不然就是通敌。
乾清宫暖阁。
龙涎香燃着,压不住屋里的兵戈气。
朱由检站在堪舆图前,手指点在长江与北直隶的交界处。
陈名夏被扒了官服扔出午门,这只是朝堂上的表态,真刀真枪的较量,在江北。
范景文和李邦华在一旁候着。
“多尔衮搞和谈,不过是缓兵之计。”朱由检转过身,“他先稳住江南,把兵力集中在北方围剿李自成。等闯军一灭,八旗立刻就会南下。”
“范景文!”
“臣在!”范景文快步上前。
“火器局还得快!内帑拨的银子,要变成实打实的红衣大炮和鸟铳。”朱由检加重语调,“燕云军是北伐的嫡系骨干,火器配备必须最精良,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臣已将工匠分作两班,歇人不歇炉。误了江北的军机,臣提头来见!”范景文答得利落。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朕再拨三十万两给火器局,全力赶制!”
走回案前坐下,看向李邦华。
“大明不能看着多尔衮在北方从容布阵。他敢派人来恶心朕,朕就在北方给他点一把火!”朱由检曲起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派得力的人,带上金银和空白的告身敕书,秘密去山东、河北!只要是起兵抗清的义军,不论出身,一律封官许愿,给粮草军械!”
李邦华心头大震,长揖及地:“陛下此计甚妙,敌后生乱,多尔衮必不能全力西顾。”
“不仅如此。”朱由检指着案上的卷宗,“把陈名夏带来的国书,还有朕掷回的那三个反制条件,抄写成册。明发天下邸报,同时派人抄送朝鲜、蒙古各部!”
“要让藩属国和天下人看清,满清是趁火打劫的夷狄,大明绝不与建虏称兄道弟!”
李邦华犹豫片刻,拱手道:“陛下,那大顺军该如何定夺?若我们在敌后煽动,闯贼残部是否一并剿灭?”
听到“闯贼”二字,朱由检腮帮子绷紧。
煤山的歪脖子树,太庙的冲天大火,一桩桩一件件全在脑子里过。
他合上眼,胸膛起伏几下,生生把这股戾气咽进肚子里。
“大明官军,当下只剿建虏!”朱由检重重拍案,“闯贼杀君父、覆社稷,此仇不共戴天!但国难当头,传旨江北前线,若闯军余部愿降明抗清,暂免一死,让他们在阵前戴罪立功。等驱逐鞑虏,再议功过!”
李邦华听得头皮发麻,皇帝南下之后,竟有如此的隐忍与大局观。
“拟旨!”朱由检一挥衣袖,“下《北伐誓师诏》昭告天下,朕南渡只为复国雪耻!从今日起,凡从军北伐者,免除家役三年赋税;凡斩将立功者,破格升赏;凡收复失地者,世袭爵位,与国同休!”
政令一道道发出,南都彻底变了天。
满清潜伏在江南的探子试图再次递送修改后的和谈文书,人还没进午门,就被锦衣卫乱棍打出。
黄道周在南京国子监开坛讲学,手捧《春秋》,声泪俱下地宣讲“尊王攘夷、北伐复土”,无数太学生当场投笔从戎。
而那些江南的豪绅富户,这段日子算是遭了殃。
秦淮河畔,曾经夜夜笙歌的画舫被水师的战船围了个水泄不通。
南京城外,诚意伯刘孔昭披甲按剑,一脚踹碎了一家走私大户的朱漆大门。
管家拿着一张礼部的条子出来阻拦,被刘孔昭一巴掌扇飞。
“通虏汉奸,拿礼部的条子来压老子?”刘孔昭啐了一口唾沫,“给我搜!掘地三尺!”
地窖的石板被水师兵丁掀开,白花花的银锭整齐地码放着,晃得人眼晕。
成箱的南珠、成堆的景德镇御窑瓷器、一捆捆准备走私给满清的湖州生丝,全被翻了出来。账本上清清楚楚记着和北方交易的军需粮草。
查抄出来的金银流水般运进南京太仓,户部尚书史可法看着一车车拉进来的现银,手都在抖。
朱由检看着奏本上的数目,直接下发口谕。
“抄没的家产田产,全部分给江北前线的将士!分给北方逃难来的流民!”
“断了江南世家作乱的根基,把民心军心,牢牢绑在北伐的战车上!”
三天后。
午后的阳光透进乾清宫的窗棂。
朱由检批完最后一份江北防务的题本,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宣郑成功觐见。”
不多时,一身武官常服的郑成功跨入书房,步履生风,单膝重重砸在金砖上:“微臣郑成功,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平身。”朱由检放下朱笔,指了指一旁的锦凳,“坐。”
“臣不敢。”
“朕让你坐。”朱由检重复了一句。
郑成功只得半个屁股挨着锦凳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接了市舶司的差事后,郑家站在风口浪尖,他行事越发谨慎。
朱由检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没有急着说正事,而是闲话家常般开口:“成功啊,开海这一项,朕可是顶着天大的干系,全权交托给你们郑家了。”
郑成功后背冒出细汗,立刻站起身:“郑家蒙陛下隆恩,粉身碎骨难以为报!”
朱由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粉身碎骨倒不必。”朱由检伸手拍了拍御案上那一摞厚厚的奏疏,“看看,这阵子弹劾你们郑家、弹劾开海的奏本,堆得比山还高。那些言官,说郑芝龙是海贼,把持市舶司,说江南民怨沸腾,逼着朕收回成命。”
郑成功脸颊肌肉绷紧,他知道南都文官的笔杆子有多毒,换作往常,早就拿郑家开刀平息众怒了。
“不过你把心放肚子里。”朱由检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这些奏本,朕全留中不发,或者直接驳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信你们郑家,就不会听那帮腐儒嚼舌根。”
郑成功离座,重重跪在地上:“陛下对郑家天恩,微臣万死难报!但有差遣,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快起来。”朱由检虚抬了一下手,话锋一转,“朕自然信得过你们。只是群情激愤,悠悠众口难调。
光靠朕在前面压着,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彻底堵住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让郑家在南都坐得安稳,还得你们自己做个表率。”
话点到这份上,郑成功脑子飞速转动。
陛下封爵赐官,把大明的市舶司交给郑家,一年只定下一百万两的关税底线。这本是天恩浩荡。
但眼下朝廷厉兵秣马,大举筹措北伐军饷,最缺的就是钱。
皇帝只要一百万两,那是皇帝的气度。郑家要是真只老老实实交一百万两,那就是不识抬举。
此时郑家若能雪中送炭,拿出远超朝廷预期的诚意,不仅能堵住江南士绅的嘴,更能牢牢抱住皇帝的大腿,成为无可替代的北伐从龙功臣。
想通这层,郑成功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位天子的帝王心术,压得人喘不过气,又让人心甘情愿效死。
“陛下!”郑成功猛地抬头,声音洪亮:“微臣愚钝,险些误了大事!臣今日出宫,立刻给家父修书一封!”
朱由检挑眉:“哦?你要修书说什么?”
“大明正值扫除夷狄、北伐复国之秋。郑家世受国恩,岂能只安于市舶司那点定额关税?”郑成功抱拳过顶,“臣愿说服家父,市舶司定额关税提到每年两百万两!此外,郑家愿再捐献现银五十万两,布匹二十万,粮食五十万石,打造福建水师主力战船五十艘,以充北伐军资!”
朱由检大笑两声,亲自走下御阶,将郑成功搀扶起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一个定不负朕!”朱由检畅快开口,“有你郑家这份忠勇,何愁建虏不灭!何愁神京不复!”
“臣谢陛下夸赞。”郑成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将领,放缓语调:“市舶司的事,郑家就多费心了。另外,以后每隔几日,你抽空进宫一趟。”
郑成功一愣:“进宫?”
“嗯。”朱由检看向窗外,“太子长于深宫,沾了太多文臣的酸腐气。大明的储君,不能只懂读文章。你进宫,多和太子论一论海战之策!”
郑成功大惊失色,此前被赐为太子伴读。现在又让他隔几日就入宫和太子一起论策,是真正的天子近臣!
“微臣领旨谢恩!”郑成功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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