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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女知青们也跟着叹气。苏晓揉着自己的手指,指头上全是被麦秆勒出来的红印子,有的地方还磨破了皮:“你们男的割麦子累,我们女的也没轻松多少。蹲在地里捡了一天麦穗,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差点栽倒。麦芒扎得浑身都是,又痒又疼,刚才洗澡搓了半天,还是觉得扎得慌。”“我今天捆麦子,绳子勒得肩膀都肿了。”另一个女生也说,“那些老社员捆的麦子,又紧又结实,我捆的,扛起来就散了,还被大队长说了两句。我当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不敢哭。”
“以前总觉得农民种地容易,不就是种种地、收收粮食嘛。”张伟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今天才知道,原来每一粒粮食都这么不容易。以前在城里,我还经常把吃不完的馒头扔了,现在想想,真是太不懂事了。”
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大家都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来之前的所有美好幻想,在第一天的麦收里,就被现实砸得粉碎。
李文婷放下手里的碗,看着他们,轻声说:“都别抱怨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这样。我第一天割麦子,手上磨了七个水泡,晚上疼得睡不着觉,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林浩更惨,第一天就把镰刀砍到了脚上,缝了三针,躺了半个月。”
林浩笑了笑,挠了挠头:“可不是嘛。那时候我还觉得,这辈子都学不会割麦子了。结果现在,我一个人能割四垄,比很多老社员都快。慢慢就习惯了,手上磨出茧子就不疼了,腰也练出来了。”
“麦收就这十几天,咬咬牙就熬过去了。”李文婷接着说,“等麦收完了,交完公粮后,还会杀猪犒劳大家,到时候就能吃上肉了。而且麦收的工分最高,干一天顶平时三天,多挣点工分,年底就能多分点粮食。”
“十几天啊……”赵磊苦着脸,趴在桌子上,“我感觉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明天还要四点起床,想想都头疼。”
“熬不下去也得熬。”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快吃吧,多吃点才有力气干活。吃完早点睡,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明天要是起晚了,被刘大宝书记看见,又要挨骂了。”
大家默默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窝头,慢慢嚼了起来。窗外的月亮升得很高,洒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静的村庄里。明天,又是辛苦的一天......
当割完最后一垄麦子的那天下午,所有人都把镰刀一扔,直挺挺地躺在麦地里,望着天上的云大口喘气,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赵磊把草帽盖在脸上,声音闷在里面:“终于……终于割完了!我感觉我能睡三天三夜。”
“别高兴太早。”刘全扛着锄头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割完麦子算什么?真正熬人的活还在后头呢。”
赵磊一把掀开草帽,一脸懵:“啊?还有活?麦子不都割完了吗?”
“割完就完了?”刘全笑了,“那麦子长在秆上就能变成白面进你嘴里?接下来还要打场、扬场、晾晒、装袋、入库,最后把公粮交到粮站,这麦收才算真正结束。少说还得半个月,一天都歇不了。”
这话一出,地里瞬间一片哀嚎。李建军扶着腰坐起来,脸都绿了:“我的娘哎,还要半个月?我这腰还没好利索呢。”
“谁的腰好利索了?”苏晓揉着肩膀,“我这肩膀捆麦子捆得,现在抬胳膊都费劲。本以为割完就能歇两天,没想到连口气都不让喘。”
“没办法,麦收就是这样。”林浩叹了口气,“龙口夺粮,一步都不能慢。要是赶上一场雨,麦子发了芽,一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第二天凌晨四点,铜钟就响了。天还黑得像锅底,大家就摸着黑来到了打谷场。第一步是摊场,要把成捆的麦子解开,均匀地摊在地上,让太阳晒透。所有人蹲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拆,一把一把地撒,麦芒扎得浑身都是,汗水混着麦糠粘在身上,又痒又疼。
太阳升起来后,就开始碾场。老黄牛拉着沉重的石碾子,一圈一圈地在麦子上碾过。“这石碾子有八百多斤重,必须得太阳最毒的时候碾,麦粒才能脱得干净。”刘大宝牵着牛,对旁边的知青们说,“你们每隔半小时翻一次场,把下面的麦子翻上来,都晒到太阳。”
中午的太阳像火一样烤着大地,打谷场的地面烫得能烙饼。大家光着脚踩在上面,烫得直跳脚,却不得不弯着腰,用木叉一遍一遍地翻着麦子。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盐渍。赵磊翻着翻着,突然把木叉一扔,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怎么了?”周牧云刚好过来送绿豆汤,连忙跑过去扶他。
“没事……就是太热了,有点晕。”赵磊脸色发白,“我感觉我肺里都吸满了麦糠,喘不上气。”
周牧云给他递了一碗绿豆汤:“去树荫底下歇会儿,别硬撑。这活急不得,慢慢来。”
碾完场,接下来是扬场,这是个技术活,只有老社员能干。他们拿着木锨,把混着麦糠的麦粒高高扬起,风一吹,轻的麦糠就被吹走了,重的麦粒就落在地上,堆成小小的金山。知青们只能在旁边打下手,把麦糠扫到一边。
麦糠满天飞,迷得人睁不开眼睛,呛得人直咳嗽。苏晓一边扫一边揉眼睛,眼泪直流:“我眼睛里全是麦糠,疼死了。刚才擤鼻涕,擤出来的全是黄的,鼻子里也全是。”
“谁不是呢。”李文婷也揉着眼睛,“我耳朵里也都是,晚上洗澡能洗出一盆黑水来。”
扬场扬到天黑,把麦粒堆成一大堆,盖上塑料布,大家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去吃饭。可刚躺下没几个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
“快起来!快起来!要下雨了!赶紧去打谷场收麦子!”
是刘大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所有人瞬间从炕上弹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抓起手电筒就往打谷场跑。天上乌云密布,雷声滚滚,眼看大雨就要下来了。大家手忙脚乱地装麦子、扛麻袋,谁也顾不上说话,只听见麻袋的摩擦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刚把最后一袋麦子扛进仓库,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汗水和雨水打湿了,像落汤鸡一样。
“好险……”刘大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有余悸地说,“要是晚一步,这堆麦子就全泡汤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十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回去,不是摊场、碾场,就是扬场、晾晒,还要时刻提防着下雨。好不容易把所有的麦子都晒干了,接下来就是最累的入库。
一麻袋麦子要扛着爬上三米多高的梯子,倒进仓库里。老社员们扛着麻袋健步如飞,知青们却一个个累得龇牙咧嘴。王强扛着麻袋刚爬上梯子,腿一软,差点摔下来,幸好旁边的刘永刚一把扶住了他。
“小心点!”刘永刚说,“扛不动就别硬扛,分两次扛。”
“没事……”王强咬着牙,把麻袋扛进仓库,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抖,肩膀上被麻袋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一碰就疼,“这麻袋比我还重,我感觉我肩膀都要断了。”
张伟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只能在下面帮忙递麻袋,看着大家一个个扛着麻袋爬上爬下,心里很不是滋味:“都怪我,要是我没受伤,就能帮你们多扛点了。”
“没事,你好好养伤就行。”林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多扛两趟就有了。”
整整干了三天,才把所有的麦子都搬进了仓库。第二天一早,大队就组织了十几辆牛车,由唯一的那辆拖拉机带队,拉着满满的公粮去了粮站。看着一车车金黄的麦子缓缓驶离,所有人都站在打谷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大宝转过身,看着大家一个个晒得黝黑、瘦了一圈的脸,笑着说:“好了!麦收终于结束了!今天下午放假,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大队杀猪,犒劳大家!”
“太好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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