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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留我这？”
林风看着周敏，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他还想着周敏带着熊猫回去，他继续去看看荒地的乌灵参怎么挖呢。
“周医生，我上午才跟王局说了，我这是农场，不是动物园。”
“我知道你说了什么。”
周敏叹了口气，然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来。
“这是凌晨在中心做的完整体检报告。你看这一栏——皮质醇水平。”
林风接过来扫了一眼，数值后面打着一个红色的向上箭头。
“正常范围的两倍多。”周敏用指甲点了点那个数字。
“这是凌晨两点测的。它在笼子里拍了一夜的铁栏杆，不吃不喝，心率一百零六。”
她顿了一下。
“刚才在你院子里测的——心率七十二，血氧九十八，皮质醇我没法现场查，但从行为状态判断，已经回落到正常区间了。”
林风没接话。
周敏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林风，它是孕晚期。再有两到三周就要生了。这个阶段的应激反应，不是闹脾气那么简单。持续的高皮质醇水平会导致胎盘供血不足，轻则早产，重则死胎。”
“我带它回去，它还会闹。今天能拍断不锈钢插销，明天就能撞穿铁笼门。”
“到时候出了事，是它一尸两命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
林风低头看了看报告上那些数据，又抬头看了看正舔搪瓷盆底的熊猫。
这家伙舔盆舔得很认真，舌头把盆底刮得锃亮，连一粒米都没放过。
【吃饱了……舒服……】
【竹竿人还怪好的嘞，就是太瘦了，明天得让他多吃点。】
这没心没肺的玩意儿。
不过，他也能猜到这家伙在动保中心是什么状态。
一只在深山里长大的野生大熊猫，突然被关进笼子，周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冰冷的铁栏杆、陌生的人类。
换谁都得炸。
何况这家伙还怀着崽。
他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
“周医生，道理我都懂。”林风把报告还回去。
“但我的问题还是那几个——产前护理、产房条件、新生幼崽的人工辅助。我搞不了。”
周敏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动保中心会派人常驻。”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小赵。
“小赵是我带的研究生，兽医专业，跟过三例圈养大熊猫的分娩全程。他留在你这，负责日常监护和产前准备。”
小赵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那道红印都显得精神了几分。
“产房的事，我回去跟王局协调。在你院子里搭一个临时产房，设备中心出，材料中心出，人工中心出。你只需要提供场地。”
周敏把话说得很干脆。
“至于你的损失，你的农场建设。”
“我刚才在车上已经请示过王局长。林业局给你额外批一笔专项资金，用于院墙加固和基础设施改造。”
“具体的补偿方案，我今天回去就打报告。”
给钱，给设备，给人工。
官方为了保住这只怀孕的国宝，算是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林风摸了摸下巴。
条件很诱人，但他还是觉得麻烦。
“周姐，这不是钱的事……”
但他的犹豫不只是钱的问题。
两百亩荒地刚开始规划，果树苗还没下，围栏还没拉，蜂巢才建了一个。
甚至连地底下的乌灵参都还没来得及挖。
他一个人，时间精力就这么多。
再塞一只待产大熊猫进来，他这农场，真要变成动物园了。
周敏看出了他的犹豫。
“林风，要不这样。”
转过身，看向了那只刚把搪瓷盆舔干净的大熊猫。
“让它自己选。”
“如果它愿意跟我们回去，我们就带走。如果它不愿意——”
话没说完。
熊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林风身边。
两只肥厚的前掌，一把搂住了林风的腿。
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往他腿上一靠，脑袋埋在他膝盖旁边。
【竹竿…别把老娘送回去…】
【那个地方好冷…到处都是铁栏杆…味道也好难闻…】
【虎姐说你是好人…】
【老娘信虎姐…】
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林风的脑海。
带着明显的恐慌和委屈，甚至还有一点点……撒娇？
林风低头，看着死死抱着自己大腿的国宝。
熊猫微微抬起头，黑眼圈里的小眼睛水汪汪的，下巴上的毛还沾着几粒没舔干净的白粥。
林风的手，慢慢落在了熊猫圆滚滚的脑袋上。
毛很厚，很软。
他叹了口气。
“行吧，留下。””
林风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天大的麻烦。
见林风同意了，周敏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她冲小赵使了个眼色。小赵立刻心领神会，把设备包往肩上一甩，站到了林风身边。
“那就这么定了。”周敏的语速恢复了正常。“小赵，你今晚就住这。有任何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明白！”
“张叔，走，回去打报告。”
张叔点了点头，拎起空了的设备箱，跟着周敏往院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敏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林风正蹲在地上，把拌了两勺蜂蜜的粥重新端到熊猫面前。
熊猫接过盆，立刻埋头吸了起来。
【嘿嘿，竹竿真讲义气。】
【明天得让他多喝两碗粥，太瘦了，真让人操心。】
周敏的嘴角动了一下。
转身上车，关门，发动。
车尾灯消失在村道尽头。
……
天色暗了下来。
林风给小赵收拾了隔壁的空房间。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杂物搬走，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再盖一床干净的被褥。
“条件差，凑合一晚。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张折叠床。”
“够了够了！”小赵连连摆手，“我在中心跟过野外救助，睡过帐篷、睡过车里、最夸张的一次在树上蹲了一宿。这比那些强多了。”
他把铺盖卷展开，往地上一铺，又从背包里掏出洗漱用品摆在窗台上。
动作利落得像是常年出野外的人。
收拾完，小赵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院子。
月光下，熊猫已经吃饱喝足，正呈大字型瘫在院子角落的干稻草上，四条短腿朝天，肚皮一起一伏。
恒温睡垫上，白虎崽子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
“林哥。”小赵忍不住开口了。
“嗯？”
“我能问个事吗？”
“问。”
“这只熊猫……为什么就一定要赖你这儿？”小赵挠了挠头。
“我在中心待了三年，见过的野生动物也不少了。”
“被救助的个体，要么想往自己原来的栖息地跑，要么就是彻底应激、谁都不让碰。”
“像它这种越狱之后不往山里跑、专门跑到一个人类家里来蹭吃蹭喝的...”
“我真没见过。”
林风靠在门框上，刚准备回答。
墙根下面那条缝隙里，就窸窸窣窣地传来细微的声响。
两个小小的身影，前后脚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刺猬妈妈走在前面，小刺猬跟在后面。
俩家伙的嘴里，各叼着一个东西。
金黄色，且呈现不规则的颗粒状。
比指甲盖稍大一点，表面带着泥土和细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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