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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秋风萧瑟。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刚好盖在了一块青黑色的巨石上。
巨石上,躺着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郎。
约莫十五六岁,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的对着天空发呆。
他叫纯小白。
是这黑风寨八百里地界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唯一山大王。
“大王,大王快看,大肥羊来了!”
枯草丛中,独眼龙二当家从官道上,收回他那只独眼,压低嗓子打破了这份萧瑟。
“足足三辆大车!”
纯小白侧过身,抬起眼皮。
前方溪边,一支插着镖旗的车队,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叮叮哐哐朝着他们脚下晃悠悠而来。
“你长只眼睛是用来喘气的?能不能专业点?”
纯小白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嘴里的狗尾巴草随着说话晃悠道。
“看那车辙印,入土两寸,如此沉重,要么拉的是整车的金砖,要么......就是一车破铜烂铁。”
“再看那护卫,一个个脚步虚浮,两眼发直,哈欠连天。”
“你们告诉本大王,若是真金白银,东家会请这么一群软脚虾来押镖?”
纯小白顿了顿声,再次强调道。
“本大王说过,咱们黑风寨现在只做高端局,抢软银,这样才方便本大王去修仙携带!”
一众山贼半信半疑间,车队已经行到近前。
一阵秋风卷过,掀翻了头车的遮雨布。
帘子下,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绫罗绸缎,只有一块灰扑扑、冷冰冰的长条青石碑,上面还隐约刻着字迹。
“……”
山贼们瞬间鸦雀无声。
“这他娘的……竟然是三车墓碑?”
“真是晦气!咱们山匪可不兴抢这玩意儿啊!”
随后,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回转,崇拜的看向那块青黑巨石上、再次懒洋洋躺下的少年郎。
“大王果然专业!”
“行了!别拍马屁,赶紧给本大王盯好了!”
纯小白吼上一句,嘴角的狗尾巴草换到右边,枕着冰凉的石头,再次看向天空。
他老爹是黑风寨瓢把子,一次带着兄弟们出去“搞外快”,点儿背,碰上了硬茬,给自己给交代了。
临死前,老爹将山大王的位置传给了他,并留下了遗言。
攒钱!
等朝廷气数尽了,就扯杆子起义,将大梁的龙椅给抢过来,将来三宫六院,给纯家的血脉发扬光大!
子承父业,他六岁就成了山大王。
可就在三天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天空,竟然看到一位脚踩飞剑的仙人,‘嗖’的一声从他头顶飞了过去。
那一刻,当了十年山大王的他,才得知——这方天地,原来不是他娘的平行古代,而是修仙世界。
作为自打娘胎里出来,就带着前世蓝星的记忆的他,终于找到了此生的目标。
于是,纯小白当场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皇帝不抢了!
要抢就抢个仙帝当当,到时候三宫六院全是九天玄女,那才叫光宗耀祖!
“轰隆!”
思绪刚飘到凌霄宝殿,头顶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刚才还湛蓝的天,像是被人泼了盆浓墨,顷刻间阴云密布,狂风骤起。
“这贼老天,小孩脸也没这么变过。”
纯小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冲着草窝子里吼道。
“伞呢!给本大王撑伞!”
“啊!”刀疤脸三当家苦着脸探出头:“这都要下瓢泼大雨了,以往不都是收工回家烫酒的吗?”
“烫你妹!”纯小白虎眼一瞪,一脚踹在前面的草墩子上。
“能不能给本大王敬业一点?”
“咱们在这蹲了三天都没撞见大鱼,这时候要是走了,说不定就有人趁着这场大雨,想偷偷摸过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就在他们斗嘴的工夫。
前方不远处的山头,另一侧的虚空突然“嗤啦”一声,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紧接着,一个身穿火红罗裙的女子,从裂缝中狼狈跌出,直直砸落在山下的溪边。
“噗——!”
那红衣女子刚一落地,身子一弓,一口殷红的血箭喷出,将那一汪清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汤。
她模样狼狈,却掩盖不住令周围温度骤降的冷傲气质。
她挣扎着起身,指尖掐诀,想再次撕开虚空,可体内灵力早已枯竭,连最基础的术法都无法催动。
“该死!”
她银牙紧咬,眸中凶光毕露,盯着苍穹,声音虽虚弱,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仪。
“等吾恢复伤势,定要将尔等杀个鸡犬不留!”
山头上。
刀疤脸三当家一听有道理,刚撑开一把破油纸伞,头顶那一坨乌云像是完成了任务,一下就飘走了。
刚才还风声大作得天色,瞬间晴朗了起来。
“嗯?”
眼尖的二当家那只独眼微微一缩,突然注意到了溪边那道火红身影,连忙拽了拽纯小白的衣袖。
“大王,您还真是神了,果然有人想趁雨天,浑水摸鱼唉!”
“啧啧......好像还是个娘们!”
纯小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顿时两眼冒紫光。
此刻,在他眼中,那个红衣女子浑身蒸腾着一股冲天而起的紫色光柱。
那光芒之盛,粗如水桶,高达三丈,半边天都被染的通紫。
这种光芒只有他能看见,是他出生那一刻就自带的特殊能力。
只要凝神,他的眼中的世间万物,便会呈现出不同颜色,如:灰色、黄色、绿色。
经过这么多年的摸索,他总结出一个结论,这些颜色代表着‘财气’等级。
灰色是穷鬼,黄色是小康。
刚才过去的那三辆马车,以及他身边这帮穷的叮当响的小弟,全是一片灰。
往上一级,是黄色。
比如身旁的二当家和三当家,身上就泛着淡淡的黄光,这说明这两个老小子背着自己偷偷藏了不少私房钱。
再往上,是绿。
这辈子他就见过一次绿光,就是三天前那个脚踩飞剑的仙人。
但,那也不过是浅浅的嫩绿,像颗刚发芽的韭菜。
而眼前这个……紫的发黑,黑得发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眼前这个女人,比那仙人还有钱!
行走的金山,富可敌国的富婆啊!
“这是一条肥鱼……本大王要发了啊……!”
纯小白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从巨石上弹起,大手一挥。
“小的们!抄家伙,给这个娘们绑了!”
“听好了!今天要是让这只富婆跑了,你们就给本大王下山要饭去!”
一声令下。
这黑风寨的土匪如同那饿了半冬的狼群,嗷嗷叫着就冲下了山坡。
尘土飞扬,枯草折断。
二当家独眼龙一马当先,三当家刀疤脸紧随其后,两路人马呈一把大钳,朝着那一抹落难的红影围堵而去。
红衣女子刚收回望向苍穹的目光,鼻翼便是一动。
一股混杂着汗臭、脚丫子馊味儿,撞进了她的鼻腔。
她皱眉侧首。
入目处,是一群衣衫褴褛、满嘴黄牙的蝼蚁,正举着生锈的铁刀和奇怪的弓弩,叮叮哐哐的朝着这边围拢而来。
二当家将手中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眯起独眼,咧起嘴角嚣张道。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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