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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府校场,辰时。顾墨染把麻痛丹压在舌下,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
疼可以少受,脸不能丢。
三招接不住,太尉府这把刀不会入鞘。
林震山脱了外袍,拎着四尺环首刀站在对面,刀背厚重,落地时砖面裂出细纹。
“三殿下,规矩可记清了?”
“清楚,三招。”
“接不住,婚事往后拖。”
“接住了呢?”
“臣认这门亲。”
顾墨染看了看地上的裂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临时佩剑,笑得有点欠。
“太尉大人,本王先问一句。”
“殿下请问。”
“这三招,是考胆子,还是考武艺?”
林震山眉头压下来。
“有区别?”
“有。”
顾墨染抬起剑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考武艺,本王现在就请御医。”
林震山盯着他,没有接话。
顾墨染又道:“考胆子,本王站在这儿,您尽管出刀。”
校场边的风卷着细沙,从靴面扫过去。
角楼上,林清黛扶着栏杆,视线落在顾墨染身上。
侍女小声道:“小姐,三殿下这话,听着挺能唬人。”
林清黛没移开视线。
“先看他能不能站到第三招。”
林震山把环首刀提起来。
“殿下,臣这刀不陪人玩。”
“正好。”
顾墨染握住剑柄,虎口贴着麻痛丹带来的木麻感,脑中只剩一行字。
别赢。
别退。
让林震山收不回这句话。
第一刀横扫而来。
刀风压到胸前,顾墨染没有硬挡,剑身斜着一架,脚步顺着刀势往后卸。
剑断了。
半截剑身飞出去,插进校场边的木桩。
顾墨染退了三步,靴底在砖面划出白痕,手腕被擦伤,血滴到地上。
不疼。
只有热意往外冒。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断剑。
“第一招,算吗?”
林震山收刀,脸色变了点。
“算。”
顾墨染把断剑反握,甩了甩手上的血。
“太尉大人,第二招别省着。”
林震山哼了一声。
“殿下倒敢说。”
“本王怕您省了力,回头林小姐说本王走后门。”
角楼上,侍女忍不住看向林清黛。
“小姐,他还提您。”
林清黛盯着那只流血的手。
“他话多。”
第二刀从上劈下。
顾墨染没有接,断剑往地上一杵,借着剑柄侧身翻出去。
刀锋落在他刚站过的砖面,碎石溅到靴边。
他肩头被刀气扫开一道口,衣料裂了。
麻痛丹压住了疼,身体还知道危险。
顾墨染落地时半跪,掌心贴着粗糙青砖,尘土沾了满手。
他抬头。
“第二招,也算吧?”
林震山看着地上的裂砖,过了半息才开口。
“算。”
顾墨染撑着断剑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还有一招。”
林震山没有立刻动。
“殿下,第三招臣会出全力。”
“好。”
“殿下现在认输,太尉府不会外传。”
“那林小姐会知道吗?”
角楼上,林清黛的手在栏杆上停住。
林震山看了角楼一眼。
“会。”
“那不行。”
顾墨染抬起断剑,血顺着手腕落到剑柄上。
“本王可以被岳父打趴下,不能在未过门的媳妇面前认怂。”
林震山的脸抽了抽。
“三殿下慎言。”
“赐婚圣旨都下了,本王说得很稳。”
林震山提刀,脚步踏出,整座校场的尘土被带起一圈。
第三刀来了。
顾墨染没有后退。
他迎上去,断剑贴着刀背往上一挑,剑尖划过林震山手背。
很浅。
连血都没见。
环首刀的刀背拍在他肋侧,把他带得横退数步。
顾墨染撞到木桩上,后背发闷,喉间涌上腥味。
不疼。
但气差点没接上。
他扶着木桩站稳,抬手抹掉唇边血迹。
林震山低头看向手背那道白痕。
校场安静了。
顾墨染开口:“太尉大人,这一下的意思,您能打倒本王,本王也能碰到您。”
林震山看了他许久。
“殿下练过?”
“没有。”
“那为何敢冲?”
“因为本王要娶林清黛。”
顾墨染把断剑丢到地上,金属落地的响声短促。
“她是太尉府的女儿。”
“本王若连您三招都不敢接,往后遇到更狠的局,她凭什么信本王护得住她。”
角楼上,林清黛抿住唇,没有说话。
侍女小声道:“小姐,他过了。”
林清黛松开栏杆。
“我看见了。”
林震山把刀收入鞘中,朝顾墨染抱拳。
“三招已过。”
“臣会回禀陛下,太尉府领旨。”
顾墨染也抱拳回礼。
“多谢岳父大人。”
林震山脸一黑。
“婚还没成。”
“早晚的事。”
“殿下还是先去治伤。”
顾墨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伤。
“本王正好顺道去太医院。”
林震山皱眉。
“都这样了,还去?”
“沈家那边也等着考本王。”
林震山沉默片刻,转头吩咐管家。
“备车,送三殿下过去。”
顾墨染摆手。
“不必。”
他看向角楼方向,笑了一下。
“本王走着去,免得有人说本王被太尉府抬出去。”
林清黛站在角楼阴影里,听见这句,转身下楼。
侍女追上去。
“小姐,伤药还送吗?”
“送。”
“送给谁?”
“送去太医院。”
林清黛脚步没停。
“太尉府的人打的,别让沈家拿这事笑话我们。”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后堂。
顾墨染换了外袍,伤口简单包过,身上还带着淡淡血腥味。
药柜前,沈灵儿正翻小瓷瓶,屋里药香很重,苦味压着鼻尖。
她抬头看他,手里的瓷瓶转了半圈。
“臣女见过三殿下。”
“免礼。”
顾墨染往椅子上一坐。
“沈姑娘,考什么,直接来。”
沈灵儿看着他袖口渗出的血。
“殿下刚从太尉府来?”
“嗯。”
“林太尉下手重,殿下还能坐着,倒省了臣女不少事。”
“怎么说?”
“考胆量这关,可以少考半项。”
沈灵儿拔开瓷瓶,递到他鼻前。
辛辣气味冲上来,顾墨染眼眶发热。
他把瓶子推远。
“这东西闻着不像药,像刑部新研发的口供工具。”
沈灵儿眨了眨眼。
“殿下猜猜是什么?”
“白芷。”
沈灵儿手指一停。
“殿下认识?”
“不认识。”
“那殿下为何猜中?”
“你刚才拿瓶子的手太稳,说明不是毒。”
顾墨染指了指药柜。
“你又特意选了味道冲的,想看本王出丑。”
“能拿来捉弄皇子的药,肯定常见,白芷最合适。”
沈灵儿看着他,脸上的乖巧少了几分。
“殿下比传闻里会猜。”
“传闻里本王还一夜御六女呢,你信吗?”
沈灵儿咳了一声。
“殿下慎言。”
“行,下一项。”
沈灵儿把一张小桌推出来。
桌上摆着十二只白瓷碗,碗里都是清水,水面映着窗外光影。
“第二项。”
“十二碗水里,有一碗加了药。”
顾墨染看着她。
“什么药?”
“吃了会腹泻三日。”
“沈姑娘,这是考医术,还是谋害皇子?”
沈灵儿立刻福身。
“臣女不敢。”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殿下若怕,可以不考。”
顾墨染看着十二只碗。
喝,没必要。
猜,没把握。
翻桌,失风度。
那就改规则。
他端起第一碗,看色。
端起第二碗,闻味。
第三碗,他用指尖沾了点,碰到唇边。
沈灵儿盯着他的动作,呼吸轻了些。
顾墨染把十二碗都试了一遍。
然后起身。
“本王选好了。”
沈灵儿问:“哪一碗?”
顾墨染把十二只碗依次端起,全倒进旁边花盆里。
水渗进泥土,药味被湿土气压住。
沈灵儿的笑停在脸上。
“殿下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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